第562章 《合租 1》

她没说下去。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房子我买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便宜嘛,便宜肯定有原因。中介说之前死过人,但没说怎么死的。我以为没事,住了两年都没事。直到那天晚上。”

她攥紧我的手:“你当年也遇到过,对不对?那个砸门的。”

我说不出话。

“你说……是不是那个东西跟着我们?我们住过那个房子,它就认识我们了?它是不是来找我的?”

“你别瞎想,”我说,“就是意外。”

她摇摇头:“不是意外。”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去火车站,找了个旅馆住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晓琳的话。

半夜两点多。

我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年那个砸门的晚上,晓琳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磨蹭了很久。

我问过她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她说她睡着了,没听见。

可那天的砸门声那么响,整间屋子都在震,她怎么可能没听见?

她住里间,离大门更近。

除非——

除非她不是没听见。她是不敢出来。

除非她早就知道门外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晓琳的妹妹发来的:

“姐刚才又昏迷了。医生说不乐观。还有一件事,她让我告诉你:她当年骗了你。那个半夜,她听见的不是砸门声,是有人在她门外敲门。里间的门。有人敲她的门,敲了很久。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开。直到听见你在外间喊她。”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所以那天晚上,外面不止一个。

一个在砸大门。

一个在敲里间的门。

我没敢在旅馆待下去。

半夜三点,我退了房,在火车站坐到天亮。

晓琳的妹妹没再发消息来。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天亮后我去医院,ICU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晓琳的妹妹,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脸色发灰。

“你是周姐吧?”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我是李浩,晓琳的……朋友。”

“男朋友?”

他没说话,晓琳的妹妹在旁边轻轻摇头。

“前男友,”他自己开口了,“分手三年了。她出事那天晚上,我给她打过电话。”

“几点?”

“十一点四十多。聊了不到十分钟,她说困了,就挂了。”

他顿了顿,“电话里她声音挺正常的,没说什么特别的事。但是挂电话之前,她突然问了我一句——‘你当年在我那儿住的时候,半夜有没有听过敲门声?’”

小主,

我心里一紧。

“你住过那房子?”

“嗯。分手之前,我在她那儿住过半年。”

“你听到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听到过一次。也是半夜。有人在敲卧室的门。我以为是她,但她在旁边睡得好好的。我喊了一声,没人应。敲门声继续。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大,起来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就是晓琳被吵醒了,问我大半夜站门口干嘛。我跟她说了,她脸色特别难看,好几天没跟我说话。后来她就搬出来住了,再后来就分手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住的那房子,是不是她后来买的那套?”

“不是。那时候她还没买房,我们租的。就在……”

他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那房子是不是在XX路,XX小区?”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那是我和晓琳当年租的房子。

她后来又回去过。

她一直在回去。

晓琳的妹妹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她突然开口:“姐,你说那些东西……是不是认识我们家的?怎么谁住那房子都遇上?”

我说不出话。

李浩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护士过来制止,他把烟掐了,手在抖。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半年,我做了一个梦。不止一次,是反复做。”

“什么梦?”

“梦见有人在楼梯上站着。看不清楚脸,就站在楼梯中间,一动不动。我每次都是从下面往上走,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就转过身往下跳。我低头看,楼梯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我能听见砸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特别响。”

他看着我,“那声音你熟吗?”

我后背发凉。

中午的时候,晓琳的情况突然恶化。我们被挡在门外,只看见护士进进出出,推着各种仪器。

下午两点十七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晓琳的妹妹哭得站不住。李浩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我帮忙处理各种事情。收拾遗物的时候,从晓琳的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是很老的款式,屏幕都碎了一角。

我按开机键,居然还有电。

相册里全是照片。

那套老房子的照片。

客厅,卧室,厨房,厕所。每一个角落都拍得很仔细。墙角、天花板、窗户、门背后。有些照片还画了红圈,用红笔标注了日期。

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那是我们搬走之后没多久。

我一张一张翻下去,翻到最后一张。

拍的是那扇大门。

门上那张钟馗像还在,但是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张脸。旁边贴着一张新的符,红纸朱砂,看起来很新。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

“今天贴上去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时间是出事前三天。

晚上我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晓琳的妹妹打来的。

“姐,你在哪儿?”

“在旅馆。怎么了?”

“我刚才……我刚才回家拿东西,进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敲门。”

我坐起来:“敲什么门?”

“不是敲我的门,”她声音发抖,“是从我姐屋里传出来的。她的房间,有人在敲门。”

我让她别挂电话,穿好衣服出门。打车到她那儿,已经是三点一刻。

她站在门口等我,脸白得像纸。

“还在敲吗?”

她摇摇头:“我出来之后就没再听见了。但我不敢进去。”

我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我按开客厅的灯,一切都正常。晓琳的房间门关着,和我白天离开的时候一样。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晓琳的手机。不是那个旧的,是她平时用的。

我拿起来,屏幕亮着,停在备忘录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又听见了。还是那个声音。这么多年了,它还在敲门。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是想进来,还是想让我出去。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开门了。”

我和晓琳的妹妹对视了一眼。

她突然说:“姐,你说那个敲门的东西,它敲的是门,还是敲的是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