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嘴硬》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唯物的人。

打字打得好好的,家里突然“啪”的一声——像是什么钉子之类的小金属玩意儿掉在了地板上。很脆,很清晰,就在我脚边附近。

两只猫同时抬头。

大猫那个反应最快,瞳孔一缩,整只猫定住了,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向门口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长,盯着客厅外面看。小猫没它那么机灵,但也停止了舔毛,爪子悬在半空,圆眼睛跟着大猫的视线一块儿往外飘。

我没听到任何别的声音。没有人走动,没有风,窗户关得好好的。

但那个钉子落地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我家地上干干净净的,哪来的钉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后脊梁骨那条线上,有一层薄薄的凉意慢慢地爬上来,像有人用手指甲盖儿轻轻地划。

我也没多想——或者说我没敢多想——张嘴就吼了一声:“滚!”

特别大声。声音在屋子里撞了一下,尾音还有点劈。

喊完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你要说我信吧,我嘴上从来不承认,有人跟我聊这些我都是嗤一声“封建迷信”就带过去了。你要说我不信吧,我至于对着空气吼那一声“滚”吗?我吼给谁听的?我要是真觉得什么都没有,我吼什么?

我坐在那儿,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的字打到一半,光标一闪一闪的,特别正常。两只猫被我那一嗓子吓了一跳,都跑了,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原地,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也没散,也没更严重,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像衣服后领口没翻好,有一小块布硌着脖子,不至于多难受,但你没办法当它不存在。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不信。

我就是嘴硬。

小时候有件事,我一直记得,但我很少拿出来说,因为每次说的时候,我一边在复述这件事,一边自己就在心里否认它,好像有两个我在打架。

那天白天还好好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是在姥姥家,吃的晚饭,我吃了满满一碗饭,姥姥做的红烧肉,我还多夹了两块,胃口好得很。吃完饭还看了会儿电视,动画片,什么节目不记得了,反正看完之后洗了脸洗了脚,爬上炕睡觉。

炕烧得热乎乎的,姥姥姥爷睡我旁边,我睡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半夜我就醒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翻个身又睡着的醒,是那种——怎么说呢——突然整个人清醒过来,眼睛睁开,一片漆黑,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