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嘴硬》

说不上来哪里难受,就是浑身都不对劲。不是疼,不是痒,不是酸,不是胀,是一种很奇怪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难受感,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住了,动不了,但又特别想动。

我想翻个身,翻不了。

想喊姥姥,嗓子发不出声音。

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重,特别慢,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上捶了一拳。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反正就是忍。

硬忍。

我从小就这性格,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舒服也不说,怕吵醒姥姥姥爷。姥爷白天还要干活,姥姥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他们半夜起来折腾。我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地熬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难受感稍微退了一点点,我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听到姥姥在灶台那边忙活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稀饭咕嘟咕嘟冒泡。我睁开眼,感觉比半夜那会儿好了一些,但还是浑身发软,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我撑着坐起来,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上,刚站起来——

胃里猛地翻了一个跟头。

我都没来得及跑到外面,直接弯下腰就吐了。

吐出来的全是水,清亮的,夹杂着一点昨晚没消化完的东西。姥姥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我吐了一地,脸色马上就变了,过来摸我的额头。

“哎呀,咋这么烫!”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镇上的了。只记得姥爷拉着一辆板车,上面铺了层旧棉被,我躺在上面,姥姥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时不时往我额头上敷。

那是晚上。

天上有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的,我从板车上看上去,那些星星随着板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像是要掉下来似的。姥爷在前面拉着车,脊背弓着,一步一步地走,车轱辘轧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镇上的卫生院很小,白炽灯管嗡嗡响,一个中年大夫给我量了体温,说烧得挺高,先挂水。

挂了一天。

下午的时候烧退了,我精神也好了不少,能坐起来喝几口水了。姥姥松了口气,姥爷又拉着板车把我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