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金属碰到木头的声音,“嗒”的一声。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条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五斗柜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声音又响了——“嗒”。
然后是第三下。“嗒。”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概念,反而被好奇心勾引着,从被子里爬出来,摸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五斗柜前面。
我踮起脚尖,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了塑料花,碰到了镜子,碰到了木梳,然后——
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铜和尚。
它是温的。
这不对。那天停电,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室外的温度大概二十度出头,一个铜块放在室温下,应该是冰凉的。但它是温的,像有人在怀里揣了很久刚刚拿出来一样。
我把铜和尚攥在手心里,它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暖暖的,像一只小手握住了我。说来也怪,那股暖意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动了,像一小团火苗在那儿安了家,把那片黑洞洞的恐惧给烘散了。
我不怕了。
我把铜和尚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睡觉之前,把铜和尚从五斗柜上拿下来,放在枕头旁边。有时候半夜醒来,伸手摸一摸它,还是温的,我就安心了。
我妈后来发现了,骂了我一顿,说铜器上有铜锈,不干净,让我放回去。我不听,她就懒得管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大事上不含糊,小事上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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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用铜和尚占卜,是两年以后的事了。那年我九岁,上三年级。
起因很小。班上有个叫周明的男生,坐我后面,老是揪我头发。我跟老师说了,老师批评了他,他消停了几天,又开始揪。我回家跟我妈说,我妈说:“他揪你头发你不会揪他的?”我说他是男生我打不过。我妈白了我一眼,说了句“没出息”就不理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憋着一口气。顺手把枕头边的铜和尚拿起来,攥在手里,无意识地晃了晃。
然后我感觉到——
它在动。
不是我自己手的晃动,是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个小珠子,或者一个小石子,被封闭在铜像的内部,随着我的摇晃在空腔里滚动。
我愣住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铜和尚是实心的,因为它掂起来很沉,而且敲上去声音很闷,不像有空腔的样子。但那天晚上,我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
我把它放在耳边,使劲摇了摇。
“咔啦,咔啦。”
里面有东西在响。
我兴奋得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把铜和尚翻来覆去地看。底部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早就注意到了,但以前以为是装饰性的铭文。那天晚上我把台灯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铭文,那是一行说明。
锈得太厉害了,大部分字都看不清,但我连蒙带猜地辨认出了几个:
“……摇之……得……数……以……断……吉凶……”
意思大概是:摇晃它,得到一个数字,用这个数字来判断吉凶。
我又仔细看了看底部,发现那几行字的中间,有一个极细的缝隙,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铜锈填满了。那条缝隙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也就是说,铜和尚的底部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什么东西,那个在我摇晃时发出声响的物体,就在暗格里。
但是暗格被封死了,打不开。
我试着用指甲抠了抠那条缝隙,抠下来一些铜锈,但缝隙本身纹丝不动。我又试着用剪刀尖去撬,又怕把它弄坏了,没敢使劲。
那天晚上我折腾到半夜,也没能把暗格打开。最后我放弃了,把铜和尚放回枕边,关了灯。
但我学会了一件事——摇它。
第二天放学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拿出铜和尚,按照我理解的方式“占卜”了一次。
我双手捧着铜和尚,闭着眼睛,心里想着一个问题:“周明以后还会不会揪我头发?”然后我摇了三下,停下来,听里面的声响。
“咔啦。”
一声。
就一声。
我睁开眼睛,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什么意思。我又看了看底部的铭文,试图辨认出更多的字,但那些铜锈像是长在上面似的,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个“一”是什么意思?是“是”还是“否”?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但我记住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