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朱砂香囊 2》

巷子的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石碑,被爬山虎遮了大半。我扒开叶子,看到上面刻着三个字——

王妃井。

不是王妃琴。是王妃井。

那口井早就不在了,被填平了,盖了房子。但这块碑还在,嵌在这面老墙上,默默地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我忽然全都明白了。

没有什么溺死的女孩。没有什么十九岁的王妃琴。老师傅说的那些话,什么生辰、什么方位、什么仪式,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有用,但他弄错了一件事——那个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溺死的女鬼。

它是那口井。

是一口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人填掉的井,压在地底下,上不来,出不去。它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不知道怎么从井底爬到地面,它只是感觉到了水——那个湖,离它只有几百米的湖。它想要过去,想要回到水里去,但它找不到路。

直到那天晚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哭着走过这条巷子,她的悲伤像一把铲子,挖开了一层薄薄的土。它嗅到了一丝缝隙,一丝出口,拼命地挤了出来。

但它还是找不到路。

它跟着我走过了那条巷子,走到了那个路口,走到了那个湖边,又跟着我走回了那条巷子。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它在找的不是我。

它找的是一条路。一条从井底到水边的路。

而我,成了它的导航。

我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碑面上,石头冰凉冰凉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对着那块石碑说了一句话。

小主,

“明天我带你过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一个被困在地底下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跟我一样,也想要一条回家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拿了一个矿泉水瓶,在湖边的水龙头接满了水,沿着那条路,一滴一滴地洒。

从湖边开始,洒到那个路口,洒过那条梧桐街,洒进那条巷子,一直洒到那块石碑前。

我把瓶子里最后一点水浇在碑根上,说了三个字:“到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没有任何梦的觉。

朱砂香囊不再发痒了。胸口那片小红点也在几天后慢慢消退了,只留下那道弯弯曲曲的旧疤,安安静静地躺在右手小臂上,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小河。

后来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条路的梦。再也没有闻过那股水腥味。再也没有在半夜被什么声音惊醒。

那座桥,我还是搬回去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我知道,那条路已经通了。从井底到湖边,它终于找到方向了。

那块石碑我后来又去看过一次。爬山虎又长了出来,把碑面遮得严严实实。我没有扒开它,只是在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很深的土底下传上来。

不是“我找不到路了”。

是“谢谢”。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墙缝的声音。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