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床、桌子、椅子、柜子,所有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我再看卧室的门,是微开的,就是之前我没关严的那个角度,大概十来公分的缝。不是被人推开过的样子,就是原来那个样子。
桌上的塑料袋也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心脏还是在狂跳,但身体已经能动了。我慢慢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堂屋空荡荡的,月光从大门上面的亮瓦照进来,地上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厨房的门开着,侧门的门闩还是那样搭着,鸡笼里的鸡都安静了,缩在角落里,像是从没被打扰过。
小主,
我站在堂屋里愣了很久,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子沙沙地响。
后来我回到了床上,蒙着被子缩成一团,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看了侧门的门闩。那种老式的木门闩,要从里面闩上,必须用手拨过去。我家的侧门每天晚上都是我妈妈去闩的,那天早上我看的时候,门闩是闩得好好的。
也就是说,如果昨晚真的有人从侧门进来了,他要么会飞,要么能穿墙。
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睡。我妈问起来,我只说做了噩梦,不敢提那些脚步声和塑料袋的事——小孩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事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农村小孩没那么多讲究,害怕归害怕,该睡还是得睡。后来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那种被压着动不了的感觉又来了几次,我已经有点习惯了,甚至学会了在那种状态下让自己慢慢放松,等身体自己醒过来。脚步声和塑料袋的声音没再出现过,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大概真的只是做梦吧。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我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写着写着,我突然听到侧门那边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拨那个门闩。我猛地抬起头看过去,门闩纹丝不动,鸡笼里的鸡倒是抬起头来了,歪着脖子往门的方向看,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敢多想,低头继续写作业。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警觉,就像你在路上走,有人一直在你背后盯着你,你明明没回头,但就是能感觉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我的。
那个呼吸声很轻,很慢,就站在我床尾的位置。它不像人的呼吸那样有节奏,而是一种几乎要停下来、但又一直没停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但这次我没有被压住,我能动。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呼吸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有几秒钟,长到我觉得快要窒息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从我头顶的方向传来的,就在床头,几乎是贴着我的头发。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内容,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它不像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嗡嗡的,含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