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红布剪刀》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睁开了眼,翻身坐了起来。

月光还是那么亮。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床头柜上放着我白天喝过水的一个搪瓷杯子,我记得睡觉前杯子是放在桌子中间的,可它现在在柜子的边缘,有一小半悬在外面,好像再碰一下就会掉下去。

我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慢慢地伸手把它推回了柜子中间。

那天晚上我跑到我妈房间去睡了,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做噩梦了。她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我的背,说睡吧睡吧,然后就又睡着了。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安全了一些,但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个呼吸声,那个站在床尾的呼吸声,还有那个贴着头发说话的声音,太真了。真到我没办法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几个老太太坐在树下乘凉聊天。我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说了一句:“……那边老周家的房子,不就是因为那个才搬走的吗?”

我停下来。

“哪个?”另一个老太太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呗。半夜里总有动静,鸡笼里的鸡老炸窝,他老婆说有东西在屋里走,住了不到一年就搬走了。”

“哎呀,那房子空了有十几年了吧?”

“可不是嘛,后来租给那户姓陈的,就是现在住的那家。刚搬进去头一个月,他家小孩就说晚上听见有人翻东西……”

我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家现在住的这房子,就是从前姓周的那户人家的。我是后来才从别处听说的,这房子早年间出过事,至于什么事,大人们都含含糊糊地不肯说清楚,只说“不干净”。

我把这些事告诉我奶奶的时候,是在那之后又一个周末,我去她家住。我奶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子和一面小圆镜子,用红布包好,让我带回去放在枕头底下。

她没跟我解释为什么,我也没问。

但那之后,那种感觉确实淡了很多。我还是会在夜里偶尔醒来,偶尔还是会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但那种被注视的、被靠近的感觉,没有再出现过那么强烈的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那个村子,去了城里读书、工作。每年过年回去,还会住在那间老房子里。侧门还是那扇侧门,门闩还是那个门闩,鸡笼早就不养鸡了,堆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我的那间卧室还是老样子,三屉桌还在窗边,门还是那样虚掩着,留一条缝。

有时候半夜醒来,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我会安静地躺着,听一会儿。

什么都没听到过。

但偶尔,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床尾的空气凉了那么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我不再害怕了。

但我始终没有把枕头底下那把用红布包着的剪子拿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