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天晚上,就是老刘头院子里闹动静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站在那个十字路口,这次没有雾,月光亮得像白天一样。路口中间蹲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低着头,手里在翻弄什么东西。
我想走,腿却钉在地上一样。
那个人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
他没有头。
他就那么站着,没有头的躯干对着我,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等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抬起一只手,朝我伸过来。
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我看清了,是一缕头发。
和我头上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走廊的灯灭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我感觉到了。
我的枕头边上,有一缕很轻很轻的气息,像是有人刚从我床边离开。枕头上残留着一股味道——檀香,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点纸灰的焦味。
我伸手摸了一下枕头。
枕头上多了几根头发。
不是我自己的。我的头发是长的,那几根是短的。
我爸那天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我问过他一次。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我又问他第二次,他说忘了。
可我知道他没忘。因为每次我问起,他的脸色都会变一下,很轻很轻地变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