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沿着我的墙走。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僵住了。每一个关节都像被灌了水泥,每一块肌肉都硬得像石头。我想睁眼,但眼皮像被缝上了一样。我想动一根手指,但手指完全没有反应。那种感觉和平时睡麻了不一样,平时是“动不了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而这次是“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了”。
声音停了。
它停在了床尾的位置。就在我的脚对着的方向。我能感觉到——虽然闭着眼睛,虽然隔着一床被子——有一个东西站在床尾。不是重量,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就像你在黑暗中能感觉到一堵墙的存在,不是因为你看到了它或者碰到了它,而是因为它占据空间的方式改变了空气的流动,改变了声音的反射,改变了整个房间的“感觉”。
然后那个声音又开始了。这次是向床头移动的。沿着我躺着的这一侧床。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它没有尖叫,没有祈祷,甚至没有恐惧——恐惧在那个瞬间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醒的、几乎是冷酷的理智。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如果晚上睡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旁边,不要睁眼,不要看,因为有些东西你不看它,它就伤不到你。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那个瞬间我死死地闭着眼睛,把这个信念攥得像救命稻草一样。
声音停在了我的枕头旁边。
我能感觉到他。他就站在那里,俯视着我。我的脸朝着天花板,他的脸就在我的脸正上方,我不知道距离有多近,但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块冰悬在我的脸上方,寒意从我的皮肤表面一寸一寸地往下渗。他身上的那种旧衣服的味道,说不上来是霉味还是什么别的,一点点地钻进我的鼻腔。
他在笑。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没有声音的笑。但我知道那张脸——眼睛和嘴巴挤在一起,五官扭曲成那个样子——此刻就在我头顶,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不知道那个状态持续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时间在那个时刻失去了意义。我只知道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无声地淌下来,淌进耳朵里,又凉又痒,但我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的摩擦声比之前更轻、更慢,像是在撤退。一点一点地往床头方向移动,绕过床头柜的位置,沿着靠床的那面墙,往房间的角落方向去了。
声音消失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老人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