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陡然安静。于学忠注意到冯治安的右手食指缺了半截——那是三年前喜峰口战役留下的勋章。他起身按住冯治安的肩膀,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战士们情绪怎么样?"
"都憋着火呢!"冯治安从怀里掏出一把系着红绸的大刀拍在桌上,"弟兄们说,这次绝不让鬼子越过卢沟桥半步!"
刀光映着墙上的"还我河山"横幅,于学忠突然想起张学良在西安说过的话:"孝侯兄,我们东北军的血不能白流......"如今北平,不正是当年的沈阳重现吗?
清晨的演武场上,五百名赤裸上身的士兵正在操练大刀。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流淌,在朝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佟麟阁抽出自己的佩刀递给于学忠:"于总司令试试?这是保定机械局特制的'无极刀',专破日军刺刀术。"
刀身沉甸甸的压手,刀背上的云纹在阳光下如水流动。于学忠挽了个刀花,刀刃划破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啸叫。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劈向木桩,"咔嚓"一声将碗口粗的枣木桩斩为两段。
"好!"士兵们齐声喝彩,惊飞了城墙上的鸽群。
佟麟阁抚掌大笑:"当年喜峰口夜袭,我们就是用这种刀法砍得鬼子哭爹喊娘。"他解开军装领口,露出锁骨处蜈蚣般的伤疤,"那晚雪下得真大,血喷出来马上冻成冰碴子......"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通讯兵滚鞍下马,敬礼时带起一阵尘土:"报告!日军驻屯军司令官田代皖一郎突发心脏病,香月清司接任!"
军官们交换着眼神。于学忠用刀尖在地上画出日军布防图:"田代是温和派,香月却是关东军少壮派的豺狼。"刀尖狠狠戳进土里,"要变天了。"
冯治安突然指向城墙外升起的黑色烟柱:"看!日军又在烧老百姓的麦子!"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去年冬天饿死的老人孩子还没入土呢......"
于学忠收刀入鞘时割破了拇指。血珠滴在黄土地上,很快被干燥的土壤吞噬。他想起在山东时见过的那些逃荒的难民,抱着饿殍的孩子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