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
周大嫂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你是……”
后生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笑:“两年前,海边上,那条卡在礁石里的蛇,就是我。我奶奶让我来给你当儿子。”
四
周大嫂一听这话,愣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那后生也不急,就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你快起来,”周大嫂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拉他,“我、我可受不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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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得起。”后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奶奶说了,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让我来给你当儿子,养老送终。往后我就叫周青,是你在海边捡的孤儿,谁问都这么说。”
周大嫂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心里头五味杂陈。她男人死了三年,膝下无儿无女,说不孤单是假的。可这平白无故冒出个大小伙子来,说是蛇变的,要给自个儿当儿子,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你……你真是那条蛇?”她问。
周青点点头:“我奶奶是龙母,在这片海里住了三百多年了。我是她孙子,按说也该是龙,可修行不到家,头上那俩角还没长出来,只能算是半龙半蛇。那天贪玩跑出去,卡在礁石里,要不是你救我,晒也晒死了。”
周大嫂听着,慢慢也就信了。海边的人,从小听龙王爷、龙女、龙子的故事长大的,如今真碰上龙子龙孙,倒也没那么难接受。再说这后生长得周正,说话也懂礼数,看着不像坏人——坏蛇。
“那……那你就留下吧。”她说。
五
周青就这么在周家住下了。
对外头,周大嫂只说是当年男人在外面留的种,如今孩子大了找上门来认亲。这话听着有些荒唐,可镇上人嚼了几天舌头,见周青干活勤快,待人厚道,也就不说什么了。
周青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犁地、播种、锄草,样样在行。他又肯出力,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回家,把周大嫂那几亩地伺候得比别人家的都强。周大嫂心疼他,让他歇歇,他嘿嘿一笑:“不累,这点活算啥?我在海里游一天一夜也不带喘气的。”
周大嫂这才想起来,这位可不是凡人。
日子一长,周大嫂发现这儿子有些地方跟常人不一样。比如他不吃荤腥,顿顿饭都是青菜豆腐,连鸡蛋都不碰。周大嫂问他,他说:“我修行还没到家,不能沾血食,吃了碍事。”
再比如他从来不洗澡。夏天热得人汗流浃背,别人一天下三回海,他连汗都不出,衣裳总是干干爽爽的。周大嫂问他热不热,他说:“我心里凉,不怕热。”
还有一样,他夜里从来不睡觉。周大嫂起夜的时候,好几次看见他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打坐,身上隐隐约约有青光浮动。她也不问,只当没看见。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
六
这年秋天,周大嫂病了。
起先只是咳嗽,没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痰里带了血丝。周青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瞧了,开了几服药,吃了不见好。又请一个,还是不行。前后请了七八个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虚劳之症,慢慢养着吧”。
周大嫂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知道自己怕是不行了。她拉着周青的手说:“儿啊,娘这病怕是好不了啦。你回海里去吧,别在这儿耽误着了。”
周青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着她的手。
那天夜里,周大嫂迷迷糊糊睡着,梦见周青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水。那水清亮亮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香味。周青把她扶起来,把碗凑到她嘴边:“娘,喝了吧。”
她张嘴喝了。
那水一进嘴,满口生津,顺着喉咙下去,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里头往外散,散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喝完她就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坐起来,觉得浑身上下轻快得很,咳嗽也没了,气也顺了。她下了床,走到院子里,看见周青正蹲在那儿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