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邪,转身又跑。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儿,一边跑一边在树上刻记号。跑了半个时辰,抬头一看,大槐树,村子。
他又换了个方向,往山上爬。爬了一下午,太阳都偏西了,抬头一看,大槐树,村子。
周老三彻底傻了。
他回到那间屋子里,那老头还坐在那儿,碗里的水还凉着。
老头说:“你信了?”
周老三扑通一声跪下了:“老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求您救我!”
二
老头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让他坐下。
“货郎,你听我说。”老头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我们这个村子,三百年前也是一处好地方。后来有一年,村里来了个道士,说我们村的风水不好,要给我们改一改。村里人信了他,按他说的,在村口修了一座门楼。谁知道那门楼一修起来,就坏了事——那道士是个妖道,他在门楼底下埋了东西,把我们全村人的魂都镇住了。”
周老三听得心惊肉跳:“什么东西?”
老头摇摇头:“没人知道。从那以后,我们这个村子就成了一座死村——人活着,可走不出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偶尔有迷路的山民误闯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三百年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从山外进来的人。”
周老三脸色煞白:“那、那我现在也出不去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老三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老头说:“那道士当年埋东西的时候说过,要想解开这个局,除非有一个人,自愿把自己的命留下来,替我们全村人守住那个秘密。”
周老三愣住了。
老头又说:“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这么一个人。可误闯进来的山民,没有一个愿意的。”
周老三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出奇。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有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周老三直打哆嗦。
过了许久,周老三抬起头,看着老头:“老丈,我要是愿意,我能换你们全村人出去?”
老头点点头:“能。”
周老三又问:“那你们出去了,我怎么办?”
老头说:“你会留下来,替我们守着那个秘密。你不会死,也不会活,你会跟我们一样,变成这村子里的一员。”
周老三沉默了。
他又想起外头的世界,想起掖县的集市,想起他的老娘,想起他还没娶上的媳妇。他想起村口那两棵大槐树,想起那些白着脸盯着他看的人,想起那个攥着洋糖不敢吃的小男孩。
他忽然问:“老丈,那个小男孩,他是怎么进来的?”
老头愣了一下,说:“他啊……他是八十年前跟他爹进山打柴,走丢了,误闯进来的。”
周老三问:“他今年多大?”
老头说:“进来那年八岁,现在……八十八了。”
周老三怔住了。
他想起那个小男孩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可怜。可怜他周老三,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周老三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对老头说:“老丈,我愿意。”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你真愿意?”
周老三说:“我愿意。但我有个条件。”
老头说:“你说。”
周老三说:“我要见见那个妖道埋的东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三
那天夜里,老头带着周老三出了门。
月亮很亮,照得村子里一片惨白。家家户户都开了门,门口站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直愣愣地看着周老三。周老三从他们身边走过,就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可听不见声音。
老头带着他走到村子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破庙,庙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老头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庙门。
庙里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口井。
老头指着那口井说:“就在下面。”
周老三趴在井口往下看,只见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