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结巴延槐

诸延槐病了一场,烧了三天,说胡话。他娘请了马庄的刘瞎子来瞧,刘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撞了邪,得破。

破的法子也简单,买一刀黄纸,三炷香,到河神庙磕头赔罪。诸延槐烧刚退,就被他娘按着跪在河神庙里,磕了十八个响头,脑门都磕青了。

刘瞎子在一旁念叨:“不知者不罪,您二位大人大量,别跟这傻小子一般见识……”

念叨完,烧了黄纸,算是了事。

诸延槐磕完头,抬头看那两尊石像。判官还是瘦,小鬼还是胖,跟他小时候见的一模一样。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俩石像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出了庙门,刘瞎子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小子,你命里带阴缘,往后走夜路小心些。”

诸延槐想问仔细,刘瞎子已经拄着拐棍走了。

这事过后,诸延槐老实了一段日子,连门都不出。可日子总得过,他娘年纪大了,家里没个进项不行。开春之后,诸延槐咬咬牙,又去了保定府——这回不是赶考,是托人找了个坐馆的活计,在城北李家教几个蒙童。

李家是开药铺的,家境殷实,给的束修也厚道。诸延槐教了三个月,李家上下都满意,东家还特意留他吃了顿端午饭。

饭桌上,东家问起他的家境,诸延槐也不瞒着,一五一十说了。东家听完,沉吟半晌:“诸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您说。”

“你家那潴龙河,早年确实不太平。”东家夹了筷子菜,“我听老辈人讲,那河里压着一条泥鳅精,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事。那一年发大水,淹了几十个村子,死了上千口人。后来来了个云游道士,在河底钉了七根桃木桩,才算把水镇住。可那泥鳅精没死,压在淤泥底下,年年要人祭。”

诸延槐听得手心冒汗。

“这些年消停了些,可也不是全消停了。”东家放下筷子,“你回去告诉你娘,每逢初一十五,往河里扔几个馒头,别空着。”

诸延槐连连点头。

他心里存着这事,月底回家的时候,特意买了二斤白面馒头。走到河堤上,天已经擦黑了,他把馒头一个一个掰碎了,往河里扔。

“河神爷爷,小……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馒头落在水里,噗通噗通,荡起一圈圈涟漪。

诸延槐扔完最后一个,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河面上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跃出水面又落下去。他抬头一看,月光底下,一条三尺来长的大泥鳅正在水面上打挺,银白的肚皮翻上来,又沉下去。

诸延槐腿都软了,跌跌撞撞跑回家,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村里的老刘头。老刘头八十多了,是村里最年长的人,潴龙河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老刘头听完他的话,抽了半袋烟,才慢悠悠开口:“你见的那个,不是泥鳅精,是它的崽。”

“崽?”

“那泥鳅精在河底压了三百年,年年吃人祭,早就养出一窝小崽子。”老刘头磕了磕烟袋锅,“你扔馒头,它们就出来抢。往后别扔了,越扔越招它们。”

诸延槐心说坏了,我已经扔了。

他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个月,倒也没出什么事。六月里,东家的小儿子发天花,请了几个大夫都摇头,说准备后事吧。东家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诸延槐是河间府的人,那边靠水,兴许有偏方。

诸延槐哪会什么偏方,可东家求到跟前,他也不好推辞。想了半天,想起他娘小时候给他用过的法子——拿端午节的艾草煮水擦身,再用雄黄酒抹在额头、手心、脚心。

死马当活马医,东家让人照办了。

也是那孩子命不该绝,擦了三天,烧退了,天花结痂,没留几个麻子。东家大喜过望,拉着诸延槐的手千恩万谢,非要重谢。

诸延槐推辞不过,收了一两银子和两匹布。

回村之后,他把银子交给他娘,他娘高兴得直抹眼泪:“咱家延槐总算出息了,往后吃得起饱饭了。”

可诸延槐心里不踏实。

他总觉得,那泥鳅精不会就这么算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

诸延槐本来不想出门,可他娘说,中元节得给祖宗烧纸,他爹的坟该添土了。他只好拎着纸钱和铁锨,往后山走。

走到半路,天就阴了。

乌云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诸延槐加快脚步,想赶在下雨前把事办了。刚走到山坳口,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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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咽咽的,像是个女人。

诸延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山坳里蹲着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伤心。

“大……大姐,你咋了?”

女人不回头,只是哭。

诸延槐往前又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刘瞎子的话——你命里带阴缘。

他猛地站住脚。

就在这时,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五官倒还端正,可眼睛是红的,瞳仁里竖着一道细细的黑线,像鱼的眼睛。她咧开嘴笑,嘴里全是细密尖利的牙。

“诸先生,你救了我儿子,我来谢谢你。”

诸延槐脑子里轰的一声,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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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女人追上来,脚步轻飘飘的,可就是追得上。诸延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心想,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诸延槐抬头一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