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伊五

伊伍把那人形小心地揣进怀里,站起来,说:“我说话算话。”

女人点点头,身形慢慢变淡,最后散成一股烟,散了。

伊伍转身往回走。走到沟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土坑上头,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丫蛋喝了伊伍画符的水,当天晚上就好了。第二天一早,赵寡妇带着丫蛋来磕头,伊伍没让,只让丫蛋喊了他一声“叔”。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伊伍突然说要走。

屯子里的人都不舍,问他去哪。他说:“到处走走,有些事要办。”

张老蔫说:“你是不是得罪啥了?”

伊伍笑笑,没说话。

走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伊伍背着那个破褡裢,出了屯子。走到村口,他站住了,回过头,朝着屯子方向作了个揖。

有人看见,他作揖的时候,屯子后头的山上,有好几道黑影也在朝他作揖。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看不清是人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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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伍直起身,往东走了。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又停下,从褡裢里摸出一把黑漆漆的小刀,扔在地上。

他说:“这东西留给你们。往后有啥解决不了的事,拿刀来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

有人想去捡那把刀,可是走到跟前,地上什么都没有。

打那以后,黑牛沟的人再也没见过伊伍。

只是每年秋天,有人去西山沟打柴,偶尔能看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影,在山里头转悠。喊他也不应,走近了就不见了。

后来有人想起来,伊伍走的那天,是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九。

也是王翠花跳井的日子。

这事儿过去七八十年了。

前几年,有个从台湾回来的老头,来黑牛沟寻根。他说他爷爷当年在黑牛沟住过,后来去了关内,又去了台湾。他爷爷临终前跟他说,老家有个叫伊伍的人,救过他一条命。让他有机会回去,给伊伍烧张纸。

可老头在屯子里问了半天,没人知道伊伍是谁。

后来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出来,说:“伊伍?我小时候见过。他救过我。”

老太太就是当年的丫蛋。

丫蛋带着那老头,去了西山沟。沟底还是那样,长满了蒿子,阴森森的。丫蛋在沟里转了一圈,指着个土坑说:“就这儿。”

老头在坑前头点了一炷香,烧了一刀纸。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飘到半空,突然被一阵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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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抬头看了看天,什么也没有。

丫蛋说:“他早就不在这儿了。他那样的人,留不住的。”

老头问:“那他去了哪儿?”

丫蛋想了想,说:“可能去别的地方救人了吧。这世上,总有遭难的人,总有下不去的手。他那样的人,就是管这些事的。”

风把纸灰吹得到处都是,落在蒿子上,落在土坑里,落在两个老人的头发上。

远处,不知什么东西,在林子里窸窸窣窣地响。

丫蛋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18书屋

她说:“走吧。他不在。”

老头说:“您怎么知道?”

丫蛋说:“他在的时候,这沟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不在,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她拄着拐棍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林子说了一句:

“别闹了。他早晚会回来的。”

林子里果然安静了。

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沟底,亮堂堂的。

那土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风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