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朝光绪年间,直隶河间府有个叫赵家营的村子,村东头住着个穷秀才,姓周,单名一个诚字。这周诚自幼丧父,母亲王氏守寡把他拉扯大,供他念了几年私塾。周诚倒也争气,二十岁上中了秀才,可往后考了三次乡试,次次名落孙山。
眼瞅着三十五六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周诚平日里就在村塾里教几个蒙童,挣几个铜板糊口。他家祖上留下三间土坯房,院子倒是挺大,种着一棵老桂树,据说是他曾祖手里栽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这年秋天,桂花开得格外好,满院子香得熏人。周诚娘王氏坐在树下纳鞋底子,周诚在旁边批改学生的大字。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叩门环,周诚起身开门,见是个游方道士,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背着个竹篓,手里拿着把棕拂尘。
“施主,贫道路过贵宝地,想讨碗水喝。”
周诚把人让进院子,王氏进屋舀了碗井水。道士接过来一饮而尽,抬头看见那棵老桂树,眼睛顿时亮了。
“这树有多少年了?”
周诚说:“七八十年了吧,听我娘说是我曾祖栽的。”
道士绕着桂树转了三圈,又抬头看树冠,又低头看树根,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回过头来,上下打量周诚,看得周诚心里发毛。 联盟书库
“施主,你这棵树,卖不卖?”
周诚一愣:“道长说笑了,一棵桂树能值几个钱?您要折几枝桂花带走,尽管折。”
道士摇摇头:“贫道不是要折枝,是要连根挖走。我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够周家吃喝两年的。王氏听了都站起身来,可周诚想了想,还是摇头:“道长,这树是我曾祖留下的,算是个念想。再说年年开花,满村都香,挖了怪可惜的。”
道士叹口气,也不多说,从竹篓里摸出三个青皮核桃大小的东西,递给周诚。
“既如此,贫道也不强求。这三颗桂子送与你,记住,不是吃的,是种的。你若肯种,便种在这棵老桂树下。若不肯种,就收好,等有缘人。”
说完,道士转身就走,周诚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二
周诚把那三颗桂子拿回屋,王氏凑过来看。那东西比寻常桂子大得多,青皮上隐隐有金色纹路,凑近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香气,不是桂花香,倒像是檀香混着蜂蜜。
“这玩意儿能种吗?”王氏问。
周诚也拿不准,想了想,还是依道士的话,在老桂树下挖了三个坑,把桂子种了下去。
说来也怪,第二天一早,周诚起来开门,就看见那三个地方冒出了嫩芽。第三天,长成三株小苗。第四天,小苗蹿到半人高。第五天,已经比老桂树矮不了多少了。第六天早上,周诚推开门,整个人愣在当场。
三棵新桂树开花了,一树金黄,一树银白,还有一树,竟是红的,红得像鸡血,像玛瑙。
满村的桂花都没开,就他家这三棵开了。香气飘出去二里地,引得村里人争相来看。有那识货的老头说,这是月宫里的丹桂,凡间见不着。
周诚娘俩正不知如何是好,那天那道士又来了,还是敲的门环,还是背着竹篓。
“施主,那三颗桂子可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