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老白仙

一晃二十年过去。

刘福根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手上的活计早不干了。闺女嫁到了镇上,儿子也娶了媳妇,老两口守着那两间土坯房,日子过得平淡。

这些年,他年年都进老林子,可再也没见过白老头。有时候他想,是不是老头把这事忘了?有时候又想,没准老头渡劫失败,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这年冬天,又是腊月初八。刘福根正坐在炕上打盹,就听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个年轻后生,穿着一身白棉袄,长得眉清目秀,瞅着面善。

“您是刘福根刘大爷?”

“是我,你是……”

后生笑了笑:“我是白鹤静的徒弟,我师父让我来请您。”

刘福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披上棉袄,跟着后生往外走。媳妇问干啥去,他说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后生领着他进了老林子,走的不是平常的路,七拐八绕的,走到一处从来没到过的地方。眼前是个山洞,洞口挂着冰溜子,里头黑咕隆咚。

“我师父就在里头,您进去吧。”后生说完,往旁边一闪,没了影。

刘福根壮着胆子进了洞,越走越亮,走了一袋烟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大山洞,洞顶开着个天窗,阳光照下来,正好落在一块大青石上。

青石上盘腿坐着个人,正是白老头——不,这会儿看着不老,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光溜溜的,没一点褶子。

“来了?”白老头睁开眼,“二十年了,你倒是守信。”

刘福根赶紧跪下磕头。白老头摆摆手:“别磕了,起来说话。”

他让刘福根坐在旁边,说:“今晚我就要渡劫,需要你帮我看守着。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你都别出声,也别动。三天三夜,过了这三天,我就成了;过不去,你也不用管我,自己回去就是。”

刘福根使劲点头。

天黑下来,山洞里变得幽暗。白老头闭着眼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刘福根蹲在洞口,竖起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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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夜里,没啥动静。刘福根熬得眼皮打架,硬撑着没睡。

第二天夜里,起风了。那风刮得呜呜响,跟刀子似的往洞里灌。刘福根把棉袄裹紧,缩在角落里,还是冻得直哆嗦。他看见白老头身上冒出一层白霜,眉毛胡子都白了,可人还是不动。

第三天夜里,动静大了。

先是狼嚎,四面八方都是狼,嚎得瘆人。接着是虎啸,震得山洞直掉土。刘福根吓得腿都软了,可想起白老头的话,咬着牙没动窝。

后半夜,更邪乎的来了。洞外头突然亮起来,跟白天似的,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响,雷来了。那雷一道接一道,全劈在洞口,把石头都劈得冒烟。刘福根趴在地上,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儿,可愣是没出声。

最后一道雷,粗得跟水桶似的,劈下来的时候,刘福根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爬起来一看,白老头还在青石上坐着,只是脸色红润,跟前两天不一样。

“你醒了?”白老头睁开眼,笑了笑,“辛苦你了。”

刘福根愣愣地问:“先生,您……成了?”

白老头点点头,从青石上下来,走到刘福根跟前,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你替我守了三天三夜,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你百病不生,活到九十九。”

刘福根又要磕头,白老头拦住他:“行了,我送你回去。”

他领着刘福根往外走,出了洞,刘福根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山洞?身后是片密密的柞木棵子,啥也没有。

白老头站在他跟前,还是那身白袍子,只是看着更年轻了,跟三十来岁似的。

“刘福根,你我缘分尽了。”白老头说,“我渡了劫,就要离开这地界,往更远的深山里去。往后你再也见不着我了。”

刘福根鼻子一酸,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先生保重。”

白老头受了这三个头,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说:“记住,那药柜我还留着呢,打得好。”

说完,他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一转身,没影了。

刘福根站在那愣了半晌,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媳妇问他这一宿上哪去了,他说在山里迷了路。媳妇骂他老糊涂,他嘿嘿笑着,也不争辩。

从那往后,刘福根真的再没生过病,活到九十九,无疾而终。他咽气那天,外头有人看见一只大白刺猬趴在窗台上,朝屋里瞅了瞅,一转身,没了。

后来,大柳树屯的人一代代传下来,都知道这么个故事——老刘木匠救过白仙,白仙帮老刘木匠除了邪祟、救了闺女,老刘木匠又帮白仙守了三天三夜的劫。这是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的情。

有人问,那白仙到底叫啥?

老辈人说,叫鹤静先生。为啥叫这名?不知道。兴许是修行的时候,常跟白鹤待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