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疙瘩——张老疙瘩——”
那声音拉得挺长,听着闷声闷气的,就像是捂着被子喊人似的。而且那声音的方向,就是从麻林子里头传出来的。
张老疙瘩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刘二愣子回去了,哪还有别人?谁认识他张老疙瘩?
他想起屯子里老人说过的话,路过麻林子,有人喊你千万别答应。可这人啊,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壮着胆子,冲着麻林子喊了一嗓子:“谁?!谁在那儿?!”
他话音刚落,呼的一下,平地刮起一股风。那风不是一般的风,是那种贼拉拉的阴风,带着一股子腥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那片本来一动不动的麻林子,开始哗啦啦地剧烈摇晃起来,那红色的苇缨子就跟活了一样,上蹿下跳。
张老疙瘩吓得扭头就跑,拽着牛缰绳就要把牛车调头。那牛也邪了门了,平时温顺得很,这时候却瞪着一双牛眼,浑身哆嗦,四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怎么拽都不走,嘴里还“哞哞”地叫,叫得那个惨。
就在这时候,张老疙瘩看清了。
麻林子边缘,从那些苇子秆的空隙里,伸出来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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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不是人的手,青灰色,瘦得皮包骨头,手指头有常人两个那么长,指甲漆黑漆黑的,跟钩子似的。那只手扒拉开苇秆,紧接着,一张脸从里头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脸吗?眼眶子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子;鼻子是个窟窿;嘴咧到了耳朵根子,里头长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脸上长着灰白的毛,脑袋上顶着几根稀疏的毛发,就像烂了的苇缨子扣在头上。
这东西从麻林子里头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身上裹着烂布条子,浑身上下淌着黏糊糊的绿水。它冲着张老疙瘩走一步,那嘴里的牙就磨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老疙瘩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一股热尿顺着裤腿子就淌下来了。他想跑,可脚底下就跟被啥东西拽住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他想喊救命,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一点声也发不出来。
那东西走到他跟前,耷拉着脑袋,用那两个黑窟窿对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它伸出了那双长手,一把就掐住了张老疙瘩的脖子。
第二天快晌午了,张老疙瘩还没回家。他媳妇找上门来,问刘二愣子要人。刘二愣子说老疙瘩自己进山了,按说早该回来了。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一听,坏了,怕是出事了,赶紧组织人手进山找。
大伙顺着山路找,最后在乱葬沟那片麻林子边上,发现了张老疙瘩的牛车。牛还在,但牛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哆嗦,嘴边全是白沫子。车上拉着的柴火,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