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他往火场边一站,手里的木棍突然烫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木棍上隐隐约约显出几个字来,是篆书,他不认得,可那字一闪就没了。
火扑灭之后,王老七蹲在灰堆跟前直掉眼泪。他老婆在旁边数落:“我就说让你把那窝野狗崽子扔远点,你不听,这下好了,八成是野狗他妈来报复了!”
王老七前两天在柴火垛里发现一窝狗崽子,拎出去扔了,老母狗回来找不着崽子,围着柴火垛转了三天。村里人都说是那条狗放的火。
老憨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五
又过了几天,刘货郎又来了。
这回他没挑担子,空着手,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镇上保安团的班长,姓孙,腰里别着盒子炮,一脸横肉;另一个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戴副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
刘货郎领着这俩人直奔老憨家,进门就指着那根木棍说:“就是它!”
孙班长上前就要拿。老憨拦在跟前:“你们干啥?”
孙班长一瞪眼:“干啥?有人举报你私藏赃物,老子来搜查!”
老憨急了:“啥赃物?这是我从自家地里刨出来的!”
那干瘦老头摆摆手,示意孙班长退后,自己走上前,客客气气地对老憨说:“这位老哥,你别急。我姓白,在北平的大学里教历史。这物件我看着眼熟,想仔细瞧瞧,成不成?”
老憨看看他,又看看刘货郎,到底让开了。
白先生拿起木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从兜里掏出个放大镜,凑近了细看。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老哥,这东西,你当真愿意卖?”
老憨摇头:“不卖。”
白先生叹了口气,把木棍轻轻放回原处,从怀里掏出十块现大洋,搁在炕沿上:“这钱你拿着,算是看物的谢礼。这东西你好生保管,别让歹人得了去。”说完,转身就走。
孙班长和刘货郎面面相觑,跟着出去了。
出了门,刘货郎一把拽住白先生:“白先生,你这是干啥?不是说好了——”
白先生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懂什么?那东西有主,碰不得。”
刘货郎还要说话,白先生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
这天夜里,老憨睡得正香,忽觉着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想睁眼,眼皮沉得睁不开;想动弹,手脚不听使唤。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说话。
“就是他?”
“就是他。”
“东西呢?”
“在灶台边上。”
“取来。”
老憨拼命想睁眼,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屋里——不对,不是人。那俩东西一个穿黑,一个穿白,脸白得像纸,腮上涂着两团胭脂,舌头耷拉老长。
黑白无常。
老憨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来索命了。
可那俩无常没搭理他,径自走到灶台边。白无常伸手去拿那根木棍,手指刚碰上,木棍上突然腾起一团火,烧得他“嗷”一嗓子缩回手,手指头上滋滋冒烟。
黑无常不信邪,撸起袖子就上,结果一样,火苗子蹿起来,把他袖口都烧着了。
俩无常跳着脚扑灭了火,面面相觑。
白无常说:“这玩意儿有主了?”
黑无常说:“不能吧?他阳寿还没尽呢。”
白无常凑到老憨跟前,仔细瞅了瞅,回头说:“不对,他身上有东西。”
黑无常也凑过来,俩人对着老憨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末了白无常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这是燧人氏那老头子的气息!这木棍认了他当主,咱们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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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咂咂嘴:“那咋办?回去怎么交代?”
白无常一摆手:“实话实说呗。燧人氏那老头子,阎王爷都得给三分面子,咱们惹不起。”
说完,俩无常一转眼就不见了。
老憨身上一轻,翻身坐起来,浑身冷汗把被子都溻透了。
七
第二天一早,老憨还没从夜里的事里缓过神来,村里又出事了。
村西头刘瘸子家的房子着火了。火是从灶房烧起来的,等村里人发现,已经烧到正房屋顶了。刘瘸子和他老婆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哭,眼看着家当都要烧光。
老憨提着水桶跑过去,刚到火场边上,手里的木棍又烫了一下。这回他低头一看,木棍上那几个篆字清清楚楚地亮着,他还不认得,可这回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攥紧木棍,对着火场,心里默念了一句:熄了吧。
话音刚落,火苗子“呼”地一下全灭了,就跟有人拿手按灭了蜡烛似的。
满院子人都愣了。
老憨也愣了,攥着木棍的手都在抖。
刘瘸子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给老憨跪下了:“老憨哥,你这是使的啥法术?”
老憨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