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燧人钻火

跑回家,他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把那根木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木棍还是那根木棍,黑不溜秋的,看不出啥特别来。

可他知道,这东西,真不是凡物。

打这天起,老憨家的日子就热闹了。

先是刘货郎又来了几趟,价钱从二十块涨到一百块,老憨就是不卖。后来孙班长也来了,这回不是来搜查,是来买,说是镇上的大老爷听说了这事,愿意出三百块现大洋。老憨还是不卖。

再后来,来的人就杂了。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说自己是古董商的,有说自己是大学教授的,还有说是省城大官的亲戚。开价也越来越高,最高有人出到一千块。

老憨一概不卖。问急了就一句话:“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

其实他娘哪给他留过啥念想,他就是觉得,这物件既然认了他当主,他就不能把它卖了。

这年秋天,沟里来了一伙土匪。

为首的匪号“下山虎”,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抢过路商贩和偏僻村落。不知从哪听说了老憨家有宝贝,带着人就来了。

村里人闻风都躲到山里去了,老憨没躲。他就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根木棍。

土匪们闯进来,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都乐了。下山虎骑着马,拿马鞭指着老憨:“你就是那个有宝贝的?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条命。”

老憨抬起头,看着这帮人,忽然想起那晚黑白无常说的话。他站起来,把木棍往前一指。

啥也没发生。

土匪们笑得更厉害了。下山虎一挥手:“给我搜!”

几个土匪冲上来,刚迈出两步,突然停住了。

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堵火墙。

火墙足有一丈高,火苗子蹿得呼呼响,可奇怪的是,一点都不热,就跟画上去似的。但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下山虎不信邪,打马往前冲。那马刚到火墙跟前,惊得人立起来,把他掀翻在地。火墙往前一推,把下山虎围在当中,火苗子往他身上一舔,衣服就着了。

下山虎吓得连滚带爬往回跑,跑出去回头一看,火墙已经没了,老憨还站在原处,跟没事人一样。

土匪们面面相觑,掉头就跑,从此再没敢来核桃峪。

又是冬天。

这年雪下得比去年还大,把进沟的路都封了。老憨一个人猫在家里猫冬,没事就瞅瞅那根木棍。木棍上那几个字,他已经托人问清楚了,写的是“燧人氏之火”。

他不知道燧人氏是谁,但他知道,这东西是自己的造化。

腊月二十三这天,小年。

老憨早起扫了雪,正准备烧火做饭,忽听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个老太太,雪白的头发,一身靛蓝裤褂,正是去年那个。

老憨一愣,赶紧让进屋:“大娘,您可算来了!我这正想找您道谢呢!”

老太太摆摆手:“道啥谢,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物,两清了。”

老憨把她让到炕上坐下,又去烧水沏茶。老太太也不客气,盘腿坐在炕上,把那根木棍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天,点点头:

“倒是没走眼,这物件认了你。”

老憨挠挠头:“大娘,这到底是啥东西?为啥认我?”

老太太笑了笑:“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知道这东西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就等着一个有缘人。你把它刨出来,它就是你的。”

老憨还想再问,老太太已经下了炕,往外走。

老憨追出去:“大娘,您吃了饭再走!”

老太太头也不回:“不吃了。你好生用它,别糟践了就行。”

老憨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里。这一回他特意低头看了看,雪地上有脚印,浅浅的一串,往沟里去了。

小主,

他站了半晌,回屋把木棍拿起来,端端正正供在灶台后头,上了三炷香。

打这往后,老憨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不是说他发了财,是他这人变了。以前闷葫芦一个,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现在话多了,人也活泛了,见人有说有笑的。村里人都说老憨开了窍。

那根木棍,他就那么供着,再没拿它使过。可家里灶火还是旺,冬天烧炕比别人家热乎,夏天做饭比别人家快。后来村里人听说了这事,谁家生火费劲了,就来找老憨借木棍使使。老憨也不小气,借就借,但有一条:当天借当天还,不能过夜。

说来也怪,不管多湿的柴火,只要拿那木棍拨拉两下,一准烧得旺旺的。

又过了些年,老憨娶了媳妇,是沟外头一个寡妇,带着个五六岁的儿子。媳妇过门那天,看见灶台后头供着根黑黢黢的烧火棍,问老憨这是啥。老憨笑笑,说:“咱家的传家宝。”

后来老憨老了,儿子长大了。儿子问起这根木棍的来历,老憨就把那年冬天的事说了。儿子听完,瞅瞅那木棍,问:

“爹,那老太太到底是谁?”

老憨摇摇头:“不知道。兴许是神仙,兴许是狐仙,兴许就是个过路的。”他顿了顿,又说,“反正不是凡人。”

那根木棍,后来就一直在老憨家供着。一代传一代,传了多少辈,没人说得清。

只是每到腊月下雪天,老憨的后人都会在院子里扫出一块干净地,撒上一把小米,说是给过路的老太太留的。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那小米就不见了。

雪地上会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往沟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