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这年秋天,归安县出了桩命案。
北门外的张家庄,死了个寡妇。寡妇姓刘,三十出头,守寡三年,跟公婆住一块儿。那天早起,婆婆叫她吃饭,喊了几声没人应,推门一看,人躺在床上,已经硬了。
起初当是病死的,请了仵作来看。仵作翻了翻尸首,脸色变了,把陈知县拉到外头,压低声音说:“老爷,这妇人不是病死的,是让人糟蹋了,活活折腾死的。”
陈知县心里一惊,细细问起。仵作说,妇人下身肿胀,显然遭过污辱,身上还有多处掐痕,脖颈上有勒痕,是被捂住口鼻憋死的。
陈知县当下命人查访。可查来查去,没查出个名堂。刘寡妇的公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婆婆嘴碎但没歹心,左邻右舍都说刘氏安分守己,从没见跟哪个男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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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拖了半个月,一点头绪没有。
陈知县愁得吃不下饭。这天夜里睡不着,在院子里转悠,转到井边,忽然想起那条鱼的话——“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在井沿上敲三下”。
他在井沿上敲了三下。
井水翻涌,哗啦一声响,那条黑鱼跳了出来,这回比上回大了不少,足有二尺来长。
“老爷找我何事?”
陈知县把案子说了。那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爷等我三天。”
说完跳回井里,没了动静。
四
三天后的夜里,陈知县又在井沿上敲了三下。
这回跳上来的不是鱼,是一个黑脸汉子,穿着黑布短褐,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两只眼睛又圆又亮,像鱼似的。他冲陈知县拱了拱手,开口说话,声音还是那条鱼的声音。
“老爷,我替你查明白了。”
陈知县请他坐下细说。
黑脸汉子说,害死刘寡妇的不是人,是北门外清水潭里的一个水鬼。那水鬼在潭底困了二十年,每年拉一个替身,可这些年清水潭水浅了,没什么人来,它拉不着替身,急得发狂。那天刘寡妇去潭边洗衣裳,水鬼就上了她的身,借着她的身子出去作恶,糟蹋完再把魂勾走,留个空壳在床上。
陈知县听得毛骨悚然:“那水鬼现在何处?”
“还在清水潭里。刘寡妇的魂也在,被它压在潭底一块石头底下。”
“可有什么法子除它?”
黑脸汉子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爷,我本是太湖里的水族,修行了百来年,借水路游历四方。那水鬼与我是同类,按理说我不该管这闲事。可它害人性命,坏了规矩,我也看不过眼。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道行不够,斗不过它。那水鬼在潭底二十年,吸了阴气,凶得很。要除它,得请帮手。”
“什么帮手?”
黑脸汉子说:“城隍庙后头住着个老道士,姓张,平日里给人画符念咒,看着不起眼。这人有些来历,年轻时候在龙虎山待过,见过真章。老爷去请他,就说井里的鱼请他帮忙,他自会明白。”
陈知县半信半疑,第二天一早去了城隍庙。庙后头果然有个小院,院里住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头发花白,道袍上全是补丁,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陈知县上前施礼,把来意说了。老道士听完,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弄草药。
“井里的鱼?”老道士说,“它自己怎么不来?”
“它说它道行不够。”
老道士哼了一声:“它道行不够,我就够了?那水鬼在潭底二十年,快成气候了,不好对付。”
陈知县跪下磕头,说求道长救救刘寡妇的魂,让她入土为安。
老道士瞅了他一眼,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那鱼既然开了口,我不去也不合适。今晚子时,你带几个人,扛一捆桃木桩,去清水潭边等我。”
五
当晚子时,月黑风高。
陈知县带了四个衙役,扛着一捆桃木桩,来到清水潭边。潭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水面纹丝不动,连个波纹都没有。
老道士早到了,穿着那身破道袍,站在潭边,手里捏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转个不停,最后定在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