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洁白，早已被深深浅浅、新旧交织的暗褐色与暗红色血渍浸染，如同雪地里凋零破碎的残梅，诉说着主人曾经承受的巨大痛苦与生命的流逝。

而上面，那四个用她生命最后气力、以鲜血写就的字——“望君安康”——依旧清晰可见，笔画歪斜，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以死亡为代价的郑重祈愿。

他看着这方手帕，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破庙风雪夜，她蜷缩在干草堆中，咬破指尖，艰难书写的模样。

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湿热，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那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不能再哭了。他的眼泪，已于她下葬那日，在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中，流干了。

他俯下身，用那双冰冷的手，开始在墓碑前，那新翻的、尚且松软的泥土上，一下一下，徒手挖掘着。

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冰冷的泥土，指尖被碎石硌得生疼，甚至划破了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他也毫不在意。他只是专注地、固执地挖着，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挖了一个不深，却足够郑重的小坑。

他停下动作，目光再次落在那方血帕上。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如同进行某种盟约般，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那“望君安康”四个字上。

冰冷的布料，带着尘土和淡淡血腥的气息。

“颜颜……”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清晰地响起，“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承载了她最后祝福与生命的手帕，如同安放最易碎的珍宝般，轻轻放入那个小小的土坑之中。

然后，他用双手，一捧一捧，将旁边冰冷的泥土，重新覆盖上去。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亲手埋葬自己余生的所有欢愉与可能。

当最后一捧泥土将那小坑填平，将那方血帕彻底掩埋于地下，与她同眠时，他仿佛也完成了某种内心的交割。

他重新直起身，跪得笔直。目光再次落在冰冷的墓碑上，那双死寂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那是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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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用那只沾满泥土和血渍的手，再次抚上石碑，指尖沿着“爱妻”二字，缓缓描摹。

“颜颜，” 他看着她，仿佛能穿透这冰冷的石碑，看到那个巧笑倩兮、眉眼温柔的少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暮色四合的山坡上，也敲击在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你听着。”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和肺腑间的刺痛，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立下了他的誓言：

“萧御之妻，今生今世，唯你一人。”

“唯你一人”……这不仅仅是陈述，更是宣告，是对自己，对家族，对这个世界，最彻底的决裂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