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国栋却当了真，整日里变着法子给她买补品、嘘寒问暖。

这份愧疚压在心底，让她终究狠不下心彻底拒绝，便默认了每周满足他一次的请求——每一次亲密，都像是一场带着歉意的补偿，让她在迎合中愈发觉得窒息。

而她对叶培之，她却有着全然不同的心境。

依旧是每周三四次，趁着暮色沉沉，她悄悄赶往清河边。

那里没有逼仄的压抑，没有愧疚的牵绊，只有叶培之温柔的目光和懂她的默契。

她愿意把全身心都无条件地交付给这个知己，在他怀里卸下所有伪装，倾诉那些不能对旁人言说的委屈与隐秘。

河风轻轻吹拂，掩盖了两人的低语，也暂时抚平了她内心的撕裂与挣扎——一边是不得不应付的婚姻与责任，一边是难以割舍的知己与真心，她就在这两端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而叶培之的心情则复杂到了极点。

那晚虽满心犹豫，可第二天晚上，脚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河边赶：周雨涵没有来，他被失望裹挟，一夜无眠；

第三天晚上，周雨涵按自己的节奏赴约时，他就像饿极了的狮子，在她年轻鲜活的身上肆意发泄着内心的纷乱与渴望。

这些复杂的心思，周雨涵哪里知晓？不到20岁的她，只当是“之哥”这是喜欢自己，便也满心欢喜地努力回应。

周雨涵与叶培之、陈国栋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这般在隐秘与拉扯中，一步步前行着。

5月中旬，陈小芳的腹痛骤然袭来，弟弟没在奶奶家，她急忙让二丫头去请国强娘母子——在这世上，除了亲娘，唯有这家人是真心疼爱她、能给她依靠的。

陈国强听闻消息，二话不说，在安顿好大妮母子后，便和娘揣上钱匆匆赶来。

三奶奶一心以为未出生的孩子是自己儿子陈光明的种，也执意跟着同行。

三人用平板车拉着陈小芳，急切赶往公社卫生院，而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的陈小芳娘不便奔波，便留在家中照看二丫头。

当天夜里，产房内外一片忙碌，陈小芳虽有国强娘等三人轮流照料，递水擦汗、忙前忙后，可心底的孤苦伶仃却挥之不去。

没有最心爱的人陪在身边，那份分娩的剧痛与无助便格外清晰。

直到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她顺利生下一个男孩，望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陈小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国强娘连忙上前拭去她的泪水，轻声劝慰：“小芳，可不能哭啊，刚生完身子弱，眼泪淌多了要拖累一辈子的。”

可陈小芳哪能止住心绪——她见过别人家生孩子，公婆丈夫围在床边嘘寒问暖，满是热热闹闹的家味，而自己身边，只有非亲非故却真心待她的国强娘母子和自以为怀了儿子种的三奶奶，那份缺失的归属感，让她满心都是酸楚与怅然。

而三奶奶，见陈小芳诞下一名男婴，更是喜极而泣。

她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老天有眼，咱光明有后了！”望着老人鬓边霜发、激动到颤抖的模样，陈小芳把头别向了半边。

她本就打定主意，要将这孩子的秘密深埋心底，更不忍这份藏着苦衷的隐瞒浇灭了三奶奶盼了大半年的念想。

而知晓内情的国强娘母子，见状也只是相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多言——那到了嘴边的话，似有千斤重，既怕戳破陈小芳的隐瞒，更不忍辜负三奶奶此刻满心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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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李九明才从乡邻的闲谈里听见消息——陈小芳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子。

他的心猛地一紧，心里像打翻了腌菜坛子，酸咸苦辣搅成一团。

说不高兴是假的，李家的香火总算续上了。

可这份高兴刚冒头，就被浓浓的遗憾压了下去。陈国强居然没告诉他。

他知道，这辈子，他和陈国强之间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一想到陈小芳挺着大肚子遭的罪，想到她孤零零生孩子的模样，满心的愧疚就翻涌上来，容不得他再多想，他揣上兜里仅有的五块钱，脚步匆匆往陈国强家赶。

见到陈国强，李九明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责怪的话——他没资格。

他只是把那五块钱递过去，声音有些发涩：“国强哥，麻烦你……给小芳捎过去，让她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陈国强垂着眼，看了看那叠带着体温的纸币，没多问，也没推辞，默默接了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陈小芳过得太苦，这钱总能帮她撑过最难的日子。

而这钱，本就是李九明作为父亲该尽的本分，无需说谢，也无从道谢。

当天下午，陈国强去公社卫生院，特意趁三奶奶去打水的空档，把五块钱放在床头的木桌上，低声说了句：“李九明让我给你带的。”

陈小芳正靠着床头哄孩子，闻言身子一僵，目光落在那叠钱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没去碰，也没说话，只是猛地把头别向另一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肩膀微微耸动着，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那五块钱静静躺在桌上，映着卫生院昏黄的灯光，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