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的午时,啥暖阳融融洒遍皇宫御花园,青石甬道旁丹桂余香未散,翠竹青松挺拔葱郁,锦鲤在莲池里悠游摆尾,萧砚身着素色锦袍在前引路,步履悠然,松赞烈与吐蕃核心使者随行在后,一路缓步而行,殿内的剑拔弩张尽数消散在这满园雅致风光里。
沈巍一身玄色劲装,不远不近跟在队伍后侧,目光锐利如鹰,将周遭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既护着萧砚的安危,也暗中留意着吐蕃使者们的神色变化,指尖始终落在腰间的佩刀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行至御花园中央的沁芳凉亭,亭内早已摆妥了琳琅满目的吃食,清一色是以青稞与酥油为底的精致点心,皆是林溪带着御膳房众人一早备好的新品,与偏殿的烤青稞饼、酥油茶相映生辉,却又多了数分光鲜巧思。
蜂蜜烤青稞饼层层起酥,奶香青稞饼压着饱满的青稞颗粒,还有捏成酥花形状的青稞酥糕,裹着碎桃仁的青稞糍粑,摆放在描金白瓷盘里,金黄油亮,香气扑鼻。一旁的鎏金铜壶里,酥油茶熬得温热,还备着加了枸杞的清甜款,各味俱全。
吐蕃使者们刚踏入凉亭,便被这满桌的青稞酥油点心勾住了目光,眼底的惊艳毫不掩饰。这些吃食皆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却被大靖的御厨做得这般精致适口,比吐蕃本土的粗食,不知胜出多少筹。
林溪身着素雅的浅绿宫装,立于食案旁,笑意温婉,见众人目光落在点心之上,便主动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开始细细讲解起青稞饼的制作工艺,没有半分藏私。
“吐蕃的青稞扎实醇厚,是饱腹的好食材,我们揉面时加了温牛乳调和,又用文火慢烤,让饼皮焦脆而内里暄软,蜂蜜只添三分甜,红枣碎只加一毫香,皆是为了不掩青稞本味。”
她说着,亲手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青稞饼,轻轻掰开,内里蓬松的肌理清晰可见,麦香混着奶香扑面而来。一名吐蕃老使者忍不住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咬下一口,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连连点头称好。
松赞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食案上的各色青稞点心,再也没有半分首领的倨傲,指尖捻起一块青稞酥糕,入口酥松绵密,青稞的醇厚混着桃仁的香脆,甜而不腻,口感绝佳,让他紧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萧砚没有急着谈及国事,也没有提边境铁骑与集市的争端,只是走到凉亭的石桌旁落座,抬手示意松赞烈同坐,亲手为他斟上一碗温热的酥油茶,茶汤乳白醇厚,热气袅袅,暖意融融。
两人相对而坐,萧砚率先开口,不谈兵戈,不谈邦交,只聊吐蕃的饮食习俗,句句都贴合着吐蕃百姓的日常生计,语气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帝王的高高在上,反倒像是相交已久的故人闲谈。
“朕曾听闻,吐蕃的百姓晨起必饮酥油茶,佐着青稞饼果腹,白日放牧劳作,日暮归家再煮一锅青稞粥,日子过得简朴,却也安稳。”萧砚轻抿一口酥油茶,缓缓开口,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温和。
松赞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几分诧异,随即又化作感慨,他没想到这位大靖的帝王,竟会对吐蕃百姓的日常饮食知晓得这般透彻,心中对萧砚的隔阂,又悄然散去几分。
“陛下所言不差。”松赞烈沉声应道,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我吐蕃地处雪域,物产贫瘠,百姓能日日吃上一口热乎的青稞饼,喝上一碗醇厚的酥油茶,便是最大的满足。”
话落,他不再克制心底的馋意,拿起一块蜂蜜烤青稞饼大口咬下,焦脆的外皮混着清甜的内馅,满口都是浓郁的麦香与蜜香,又端起酥油茶一饮半盏,温热的茶汤熨帖了喉间,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亭内的吐蕃使者们也纷纷落座,各自品尝着桌上的点心茶饮,有人细品青稞糍粑的软糯,有人赞叹青稞酥糕的香甜,嘴里的吃食不停,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全然忘了自己是出使的使者,只当是来赴一场舒心的美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