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却明显虚浮无力的笔迹,正是皇帝萧景琰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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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妹玉镜亲启:
见字如晤。当皇妹看到此信时,朕……或许已不在人世。莫要过于悲伤,此乃朕之命数,亦是挣脱枷锁。
朕身中慢性奇毒,乃秦王与崔氏联手所为,已深入肺腑,太医院束手,药石罔效。朕自知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祖宗基业,天下黎民,还有……皇妹你。
秦王萧策,狼子野心,其志非仅在于摄政称帝。他与一唤作“蚀”的神秘组织勾结,此组织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朝野,所图非小,恐欲倾覆我大晏江山,其危害远超寻常权位之争。朕……亦是近期才窥得冰山一角,却已无力回天。
朕无子嗣,宗室子弟或平庸,或早已依附秦王。唯皇妹你,乃元后嫡出,自幼聪慧,胸有丘壑,性情坚毅,更难得心怀天下百姓。这万里江山,这千斤重担,朕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朕方能瞑目。朕已留下传位密诏,藏于紫宸殿朕之寝宫内,青龙匾额之后。若朕遭遇不测,或被迫逊位,皇姐可凭此诏,正位登基,延续我萧氏国祚。
然前路艰险,秦王与“蚀”势大,皇妹与帝师务必谨慎行事,联合忠良,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铲除奸佞,肃清朝纲,守护我大晏山河黎民,此朕之最后所托,亦乃我萧氏皇族不可推卸之责。
另,皇妹,对不起。昔日朕虽依赖你,却也曾因流言与非议,未能全然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望你……莫要怪朕。
兄 景琰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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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上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是虚浮凌乱,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无奈,对奸佞的痛恨,对江山百姓的牵挂,以及对皇姐深沉的愧疚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萧玉镜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仿佛看到了那个自幼体弱、被迫过继到母后名下、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看到了那个在龙椅上努力挺直脊背、却会在深夜向她流露彷徨的年轻皇帝;看到了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是如何在剧毒折磨与强敌环伺下,独自扛着这滔天的压力,为她,为这江山,谋划好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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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传位给任何宗室子弟,而是打破祖制,将帝位传给了她,他的皇妹!并将铲除秦王与“蚀”这关乎国运的千斤重担,交给了她!
“皇兄——!”
巨大的悲痛与如山的责任感瞬间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身体向后倒去。
“玉镜!”
谢玄强忍着剧痛,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他看过绢帛内容,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既为皇帝的遭遇而愤怒,也为这沉重的托付而震撼,更怀抱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子。
他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沉声道:
“我陪你。”
无需多言,这三个字已足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华阳长公主萧玉镜,更是被她的皇帝哥哥、以大晏江山与黎民百姓相托付的继承者。
萧玉镜靠在他怀中,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许久,她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不再是彷徨无助,而是一种被极致痛苦与责任淬炼过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奸佞的力量。
“他是我哥哥……他是皇帝……”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把他、把他的江山、把他的百姓……都托付给我了。”
“沈孤月,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