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王还礼道:“军师不在阵中,为何到此?”
葛太宣淡然答道:“方闻师弟黄太林已为幽州所执,而呼延平亦在王爷帐前。若此时一刀了断,恐伤后图。望王爷暂缓杀机,以全大局。”
金头王虽怒火未消,然知葛太宣掌大阵枢机,不可轻拂,只得冷哼一声:“也罢!先押下,与其弟同囚,候令再处!”
左右应声,将呼延平押入囚帐。
金头王压下胸中怒焰,低声问道:“军师,此阵可当真困得住火葫芦王萧国律?”
葛太宣抚须微笑,道:“八门齐布,生克互藏。只要彼入阵中,纵有神力,亦难脱此网。所虑者,非其破阵,乃其不来耳。”
金头王耶律萧金眉头紧锁,问道:“军师,此计虽妙,如何引得火葫芦王亲自入阵?”
葛太宣拈须一笑,沉声道:“正好借走马换将为引,由使者传言:我军虽愿换人,然换将之地须在阵中。彼若应允,正中我计;彼若迟疑,则阵不战而破。”
金头王闻言大喜:“军师高见,真是妙策!只恐他识破,不肯赴会。”
葛太宣笑道:“他所擒者为臣属,而我所执却是其骨血外孙。他若不来,如何向家国交代?他来之心,势在必然。”
正议之间,营门校尉入帐通报:“禀王爷,幽州使者送书信至。”
金头王展信细读,冷笑连连:“哼,果不其然,火葫芦王遣使求换。我方擒其外孙二人,而他们手中则是马尔汉与黄太林,意欲一换一还。”抬眼望向葛太宣,“军师,如何应之?”
葛太宣朗声道:“依他所请,只换地点于我阵之中。如此借其换将之名,引其入阵之实,此计定然成矣。”
金头王拍案而起,命笔墨书回,信中允其换将之议,地点改设阵中斗羊会,声言设宴款待,实则伏兵四布,杀机暗藏。
幽州王府之中,晨鼓犹鸣,忽闻蹄声急急,一骑风尘仆仆入城,守门军士高声报:“王爷有敌书至!”亲兵飞奔入殿,将信呈上。
火葫芦王萧国律身披甲胄,端坐殿上,展开书信一观:
萧皇兄亲启
自古北国一家,骨肉相连,惟因奸人挑唆,致兄弟反目,生灵涂炭。今闻皇兄有意走马换将,上应天和,下顺人心,众王皆欢,拍手称庆。
愚弟谨设同心宴于阵中,并开斗羊之会,诸王共观,军民同乐,愿兄携幽州上好良羊,与会助兴。届时撤阵迎驾,愿再叙手足之谊,化干戈为玉帛。
——愚弟耶律萧金顿首
萧国律读罢信,沉默无言,眉头紧皱。片刻后,唤亲兵唤来女儿萧赛红共议。萧赛红入殿,一眼扫信,便沉声道:“父王果有疑虑?”
萧国律点头道:“此信中言设宴斗羊,撤阵迎我,但我心不安。此等花言巧语,恐为诱我入阵之计。”
萧赛红冷哼一声,道:“宴无好宴,酒无好酒,金头王素以阴险着称,此计必藏杀机。他苦布大阵,怎肯轻弃?这‘斗羊’二字,分明诱我赴死。”
萧国律略作思索,叹曰:“若如此,我便不去便了。”
萧赛红却摇首而道:“非但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前往。若我不去,便显怯意,将来何以统六国?更兼呼延平兄弟落其之手,若不应招,如何营救?此去虽险,却非可避。”
萧国律凝目问道:“我若进阵,女儿可有脱身之策?”
萧赛红拱手答曰:“女儿昨夜查遍兵书,又审黄太林口供,知其阵名乃八卦金锁连环阵。此阵门门相扣,进退难逃,然女儿少时随师习阵,虽非尽解,亦略知其理。明日父王赴宴,我当暗布四门伏兵,若果生变,即刻破阵应救。”
萧国律默然良久,目露欣然,道:“此盟主之位,全赖你我父女同心。”
言毕,亲笔修书,允换将之议,命亲兵疾驰回信。
信发之后,萧国律复问:“明日之战,幽州兵将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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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赛红沉声答道:“金头王所藏兵马二十万之上,我幽州兵不及五万,兵寡将少,不可轻敌。”
呼延守用趋前禀曰:“启禀王爷,齐平山、钢叉山之八千精卒,今驻西岭,号令齐整,皆可调入援战。”
萧赛红略一颔首,道:“可调,并入无妨。”
萧国律闻言,掌案震响,肃声曰:“即刻发令,分头召募,不可迟缓!”
守用复奏曰:“卢沟桥处尚有马荣所领两千兵,皆为旧部,转入亦非难事。”
萧国律略作盘算,欣然道:“如此合并之下,幽州可得六万之众,形势稍宽矣。”
然语锋一转,眉宇又紧:“兵可得,将从何来?此辈皆粗卒,若无良将统率,犹水无舟耳。”
守用正色奏曰:“弟妹齐美容、侄媳刘玉萍皆非闺阁凡流,勇烈堪当一面。又报三郎呼延明伤势已愈,可再披甲执兵。”
萧赛红点头称善:“呼延明若能复出,亦是一臂之力。然主帅之位,尚不可定。呼延庆病情未明,若能起身出战,则阵势可稳,大军可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也。”
守用顿首请命:“愿同公主一同回府探视,亲问其病。若能出征,自当请其挂帅。”
萧国律点首准奏,军议稍缓。
是夜,萧赛红与守用同返驸马府。甫入西院,一股浓郁药香扑鼻,沉沉炉烟之中,只闻火炭轻响。守用轻咳一声,道:“屋中有人么?”
帘后急有一婢奔出,垂首答曰:“大夫人、二夫人正在里头照看三郎。”
二人入内,只见灯影昏黄,榻上呼延庆卧于褥中,面如死灰,唇无血色,双目紧闭不语。王秀英与崔桂荣二人并坐榻前,神色哀戚,眼圈红肿。
守用疾趋近前,压声问道:“夫人,庆儿如何?”
王秀英闻言,未及开口,泪如断珠,扑簌而下。崔桂荣哽声答道:“他今晨醒过两回,醒便唤娘……然见并非那人,便又闭目不语。他心头思念者,是那钢叉公主也。”
萧赛红闻言暗叹,目光一沉,心中已然明了。
守用长叹道:“天命多舛,偏此时节病重不起。明日便战,正缺主将,此局难布,实堪忧虑。”
崔氏低泣曰:“病人不能采用,只得由平儿代兄应战,亦是权宜之计。”
话未尽,守用一摆手,眉头大蹙,失声道:“唉,你莫提他……呼延平已为敌所擒!”
此言一出,崔桂荣如五雷轰顶,哀叫一声,软瘫于地。萧赛红急扶其身,唤道:“二姐莫急!尚可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