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发号施令

崔氏痛声连连,泣不成声:“连平儿也……这可如何是好?”

萧赛红回首斥责守用:“驸马怎不留口分寸?眼下已重忧添恨。”

她复转慰崔氏,道:“二姐宽心,明日走马换将,便可换回平儿一命,非无转圜。”

崔氏犹泣不止,终难慰藉。堂中哀气盈然,言语哽噎,二人只得悄然离去。

回至前堂,萧赛红与守用并坐无语,心思各有所系。堂外风紧灯摇,战将紧缺、兵力不足、亲族危殆,一时诸患交集。

金头王耶律萧金,得萧国律回书,言明翌日将赴斗羊会。彼时拍案而笑,声如雷响:“萧国律啊萧国律,汝果敢入我八卦金锁连环阵,哈哈哈……此行,汝命休矣!”

当夜即召军师葛太宣密议,吩咐设下龙棚,开设斗羊场于阵中,陈列酒馔,佯作盛会。棚外另设深坑木栏,筑高墙为圈,圈中横木交错,坚如铁牢,名曰“斗羊圈”。

盖因北地风俗,以牧为本,每岁皆有斗羊大会,群王以此比雄,百姓亦以为乐事,胜者受赏,国威乃张。此次之羊,金头王特选其麾下凶兽,名曰“顶倒山”,膂力绝伦,角锐如钩,悍勇无俦,数战无一败绩。已遣人连夜运至营中,安置斗圈,只待火葫芦王携羊赴阵,借“斗羊”之名设下死局。次日清晨,天未吐白,驸马府中灯火辉煌,诸将早集。呼延守用彻夜未眠,身披战甲,面色如铁,步入前堂,昂然就座。厅上呼延明、呼延登、孟强、焦玉等将,按辈序分列,虽皆历阵沙场之人,此时亦眉头紧锁,肃然无声。

呼延守用高坐上首,凝眉环顾诸将,语声沉稳:“今之大敌,非昔可比。庆儿病重未愈,平儿陷敌之手,守信去向未明。幽州兵力薄弱,北门之外,金头王耶律萧金列阵森严,聚十七国之兵,虎视眈眈。以我等寡众之力,奈何敌众如云?”

语罢长叹,手中茶盏几乎捏碎,掌中青筋暴起。

萧赛红立于一侧,神色沉定,缓声道:“驸马毋须过忧,妾身昨夜筹思,已有破敌之策。此战虽凶,未必无胜机。”

守用微一点头,遂命召齐美容、刘玉萍及诸女将至厅。赛红自设帅案于中,手展军图,详陈布阵攻守之策。呼延登、呼延照、孟强、焦玉四将各领兵分布左右,以备不虞。

一夜虽无厮杀,然府中战意如焚,众将皆束甲枕戈,严阵以待。

天色微明,东方曙光才映,幽州驸马府内已是铠甲森列,人马奔走。将士男女皆整束兵器,整顿戎装,用罢军饭,个个精神振奋,身似劲松,神若玄铁。萧赛红一袭银甲,立于堂前,神光凛冽,扫视诸军,沉声发令:“披挂完毕,出府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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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甫出口,马蹄声乱,旌旗如云,银盔铁甲,耀若雷霆。大军出驸马府,径奔午朝门而去。众将下马登阶,步入银安宫前。彼处已改作大帅之堂,堂宇之间金龙盘绕,旌节招展,杀气充盈。

殿中正座,火葫芦王头戴金冠,身披紫袍,端坐虎皮交椅之上,面若玄铁,目光如电,手持龙纹拐杖点地有声,威震群臣。

是时幽州王府旌鼓喧天,银甲队列整肃,枪戟林立,战旗迎风飞扬,宛若雷动。帅帐之中,萧赛红居中而坐,神情肃穆。帐右金案上,帅印金牌、令旗令箭,俱列其中。帐内诸文诸武,分列左右,屏息听命。帐帘微动之间,杀机四伏,寒意逼人。

礼毕之后,火葫芦王朗声道:“赛红,贼兵久据城下,今日由你统军出征,须立速战速决之功,不可迟疑懈怠。”

萧赛红拱手受命,步出大帐,银甲映日,战意盈怀。复返帅案之后,一坐而定,振声喝道:“诸将听令!”

帐中诸武将齐声拜道:“参见元帅!”

赛红举手挥止,声若洪钟:“年兄年弟,皇叔将军,各位不必拘礼,皆起身听令。”

诸将齐声答道:“谢元帅!”遂各起身,分立左右。

赛红朗声而道:“父王千岁今日赴六国之斗羊会,帅事由本帅全权总理。敌兵列阵三关之外,番邦诸国联营为一,虎狼成群。此战若胜,我军威震四方;若败,则幽州危矣。诸将须奋勇争先,金头王耶律萧金乃贼寇之首,务擒首级,献俘阙下。若有懦弱退缩,贻误军机者,军法从事,斩无赦!”

帐中肃然,众将齐声应道:“末将誓死听令!”

赛红点头称许,目光一扫,将呼延守用略过,先呼:“马荣老都督!”

马荣跨步出列,整盔披甲,面容严正:“末将在此!”

赛红道:“幽州之重,在守而不在攻。本帅拨汝一军万人,驻守城池。此番出征,本帅惟你可托,切须万无一失。”

马荣抱拳应道,声如洪钟:“元帅放心,马某人虽老骨一身,然誓与城池共生死,敌未踏城一步,马荣断不生还!”

赛红目露赞许,朗声应道:“忠勇可嘉,堪为后生楷模!”

言罢,目转呼延守用,高声唤道:“呼延驸马,将令!”

呼延守用持戟上前,神情冷峻,拱手应道:“末将在!”

萧赛红微一点头,道:“着汝引五百兵随征为护,护卫王驾安危。斗羊之会,异于寻常,金头王耶律萧金,狡黠如狐,须防其设伏暗算。令呼延登、呼延昭、孟强、焦玉等人俱随,以策周全,不得有失。”

呼延守用闻言,肃然应道:“末将领命。”

复又唤道:“魏老丞相何在?”

只见魏通缓步而出,身披儒服,白须飘飖,虽年事已高,然目光炯炯,精神甚健,拱手道:“老臣在此。”

萧赛红语气和缓,道:“丞相乃筹国宿臣,久历军谋,智识深沉。今斗羊会中,纵无干戈,然唇枪舌剑亦胜干戈。待与金头王议论交锋之时,尚赖丞相运筹帷幄,权衡进退,方可不失我朝威仪。”

魏通拱手一揖,朗声道:“老臣虽老,尚可运思周详,定不辱命。”

众将肃然,帐内寂静。萧赛红伸手自案上取起金色虎符,高举于半空,虎符寒光闪耀,铿锵之声震彻帷幕。

“齐美容,出列听令!”

一员大将躬身而前,铁甲铿然,背负巨刀,虎目圆睁,抱拳道:“末将在。”

萧赛红以指点图,道:“命汝领兵万人,伏于敌阵东门之外。东方属木,敌阵布设梅花阵、翻板陷坑。先引五百长枪兵探路破陷,再率主力疾冲入阵。阵内设有点将台,悬挂铁钟,为敌军警报之用。汝须破陷坑、毁钟鼓、推台榭,使敌东门如聋。”

齐美容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萧赛红复喝道:“呼延明,听令!”

呼延明步出军列,年少英姿,双目炯炯,气如烈火,朗声道:“末将在此!”

萧赛红道:“命汝领兵万人,伏于西门之外。西方属金,阵中设有地锁与劲弩。先率五百劲弩兵探阵破关,继而率众猛冲。其点将台上悬有十面金鼓,鼓声一发,援兵四至。须先毁其大鼓、倾其鼓台,使敌右耳顿聋。东西两路若破,则敌主阵孤立,未战而自乱。”

呼延明朗声道:“末将愿效死力,誓不辱命!”

萧赛红目光沉稳,环视帐内诸将,复喝:“刘玉萍,听令!”

只见一员女将跨步而出,红甲耀目,英气逼人,抱拳道:“末将在!”

萧赛红道:“命汝引兵万人,自南门进攻。敌南阵布虚,宜乘虚而入,雷厉风行,疾冲直进。其余诸部,随本帅自北门杀出,四路并发,围其四角,攻其心腹。务使敌军顾此失彼,军心动摇,破之于顷刻之间!”

号令如山,众将齐声应诺,振袍持盔,各自整束出帐,麾兵列阵。

萧赛红立于帅帐之前,目送诸将纷纷出营,远望旌旗猎猎,战鼓初鸣,军声动地。她心头澎湃,暗忖:此战若捷,既可洗旧日之耻,亦足震群雄之胆,挫金头王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