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天衣无缝

陆全忠抬眼望去,只见军阵之前,高挑官衔灯一盏,灯上“平南王”三字熠熠生辉。灯下立着一员大将,银盔耀目,连环甲寒光流转,面如温玉,颔下黑髯飘拂,手中五勾神亮枪斜指地面,气度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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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平南王高缨。

高缨策马而出,目光如电,直视陆全忠,沉声喝道:“夜半率兵入宫,意欲何为?”

陆全忠心中一震,暗道:“果然中计。”

高缨心下亦冷笑不已。他早得少八王密令,于此设伏,专候逆党现身。先前探报言称来者乃昌王凌云麾下御林军,高缨便已起疑。

“昌王素行不端,夜至宫门,岂有善意?”高缨心中暗想,“杨世汉果然算无遗策。”

高缨纵马逼近,火光之下,看清来人正是陆全忠、洪飞龙等数人,心头不由一沉。未及多言,他已策马横拦于午朝门前,长枪斜指,封住去路,不许再进半步。

陆全忠见势不妙,回首向后递了个眼色。洪飞龙会意,双腿一夹马腹,猛然催骑冲出。高缨目光一凝,认出此人,胸中怒火顿时翻涌。

高缨在马上抬枪点指,厉声喝道:“洪飞龙!你这番贼失信背约,校场败阵却不献降书,仓皇遁逃。我等奉旨搜捕,遍寻不着,未料你竟自投罗网。今夜至此,所欲何为?”

洪飞龙仰天大笑,笑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随即冷声答道:“既已识破,何必再问。今夜我等入宫,便是要取赵顼性命,夺玉玺,断你大宋国祚。高缨,你若识相,速速让路;若敢阻拦,便叫你血溅马前。”

话音未落,高缨早已怒极,手腕一抖,枪势如电,直取洪飞龙胸腹。两骑错身,枪锐与锤影交错,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顷刻间已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陆全忠不再迟疑,猛然策马而出,提刀直闯午朝门。高缨见状,厉声喝令:“军士听令,把住宫门,不许陆全忠踏入一步!”

然而陆全忠久经沙场,出手狠辣,刀光翻飞,所到之处血溅当场。守门军兵虽奋力阻拦,却接连倒下,喊杀声震动宫城。

宫内太监听得午朝门外杀声骤起,慌忙奔入内殿禀报。神宗赵顼闻言,面色顿失,脚下一软,几欲立不住。

杨怀玉当即上前,沉声说道:“主公勿忧。微臣奉少八王之命,今夜专为护驾而来。此事早在我等料中。只要臣尚有一口气在,必保圣上无恙。”

神宗赵顼听罢,心中稍安,却仍难掩惶惧,低声叹道:“未料汴梁之内,竟伏此等逆贼,实乃朕之过失。”

杨怀玉不再多言,目光沉稳而决绝,说道:“主公,时不我待。请随臣出宫,暂往世汉营中,待局势明朗,再议收拾。”

说罢,便扶着神宗赵顼向后宫方向急行。

此时,少八王赵尊显疾步赶至。杨怀玉低声道:“我护圣上出宫,你速往午朝门接应高缨。”

少八王略一点头,肃然应道:“你保驾务须谨慎。”

两人分道而行,各负重任。

王班太监早已牵来坐骑。杨怀玉见神宗赵顼神色仓惶,心中亦不免一紧。此番护驾,本是世汉之策,意在令天子亲睹奸逆真相,断其疑虑,然眼下局势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杨怀玉暗自思忖:“若强行突围,恐生变数;若稍有迟疑,逆党或已逼近。”心念电转之间,已然有了决断。

他转身俯首,对神宗赵顼沉声说道:“主公,情势紧迫,唯有委屈圣体。请伏于臣背,臣负您脱身。”

神宗赵顼虽心中惊惧,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应允。

杨怀玉躬身将神宗赵顼稳稳背起,又将皇龙绦绕紧,低声问道:“主公可稳?”

神宗赵顼勉强应道:“尚可。”

杨怀玉不再迟疑,一步跨上坐骑,一马双乘,借夜色掩护,自后宫偏门疾驰而出,直向城外奔去。

君臣二人方自后宫门外疾驰而出,尚未行出多远,忽听前方马蹄急响,一骑迎面狂奔而来。火光映照之下,只见来者手执牛头槊,槊锋寒光闪动,马后又紧跟一名身披道袍的道人。那道人声如裂帛,在夜色中断喝一声:

鲁玲勒马横立,目光如刃,直逼而来,口中冷笑道:“杨怀玉,你要往何处去?”

杨怀玉心头一震,握枪在手,借火光定睛一看,已然认出,当下枪锋前指,沉声道:“原来是你。陆云彪,你不在校场,却来此地作甚?”

陆云彪此时亦已看清杨怀玉背后伏着之人,见那龙纹袍角在夜风中一闪,顿时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贪狂之意。他在马上俯身前倾,向鲁玲说道:“道爷,今夜这份功劳,合该是你我二人分取。杨怀玉竟把赵顼亲自送到咱们手中来了。”

原来方才午朝门外厮杀正紧,陆全忠强闯不入,鲁玲见势不利,便携陆云彪绕行后宫,意图从偏门入内行事。不想恰在此处,与负帝而行的杨怀玉迎面相逢。

陆云彪勒住战马,目露凶光,索性不再遮掩,将陆全忠反汴、弑杀昌王凌云、意欲趁乱夺宫之事,一一道出,语气间毫无愧惧,反似邀功。

杨怀玉闻言,心头一沉,回首低声唤道:“主公。”

神宗赵顼伏在其背,方才所言句句入耳,只觉胸中翻涌,悲怒交集。昌王凌云之死,更如利刃剜心,悔恨与自责一齐涌上,泪水不觉顺着面颊滚落。他强自稳住心神,低声说道:“怀玉,逆党作乱,罪无可赦。朕的御弟枉死其手,绝不可让这些人脱身。”

杨怀玉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胸中护主之志愈发坚定。他当即催动坐骑,长枪一抖,直取陆云彪。枪影如龙,带起一阵破风之声,二骑顷刻间战作一团。

陆云彪槊沉力猛,硬撼之下,竟不落下风。与此同时,鲁玲亦已纵身而至,宝剑出鞘,寒芒吞吐,从侧翼逼近。两人一马一地,前后夹攻,将杨怀玉困于当中。

杨怀玉心中骤然一紧。他非惧死之人,然背后所负,乃一国之君。若再缠斗片刻,稍有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他不再恋战,枪势骤变,虚晃一招,猛然拨转马头,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陆云彪见状,厉喝一声,策马急追;鲁玲亦提剑疾行,足不点地,紧随其后。

夜色如墨,追逐愈急。杨怀玉死命催马,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背后杀气如影随形。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苦涩,自语道:“世汉啊世汉,你虽算尽人心,却未料后宫之中,尚伏此等凶险。今日只凭我一人护驾,实是险到极处。”

然而念头一转,他目光愈发坚定:“便是如此,也绝不能退。纵舍此身,也要保主公周全。”

他猛夹马腹,坐骑长嘶一声,速度再增。身后一马一人,紧追不舍,杀机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