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天网恢恢

刘紫灵冷冷开口,语带轻蔑。

刘紫灵说道:“丫头,贫道与你父叔尚有几分交情,念在旧情份上,不愿与你纠缠。你若识趣,速速退走。杨家这一群寡妇,今日,贫道要亲手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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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云勒马立于桥心,目光寒彻,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郭彩云冷笑开口,语声清冽如刃:“道爷,看在我父的情面上,我敬你一声道爷。方才我二叔如何败走,你已亲眼所见,莫非你也要试一试姑娘的刀锋?”

刘紫灵抖腕轻提短柄荷叶铲,铁环相击,声声刺耳,神色间并无惧意,反而露出几分阴狠。

刘紫灵冷声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贫道一较高下了?”

郭彩云目光一凝,杀意陡起。

郭彩云沉声答道:“岂止较量,你把命留下便是!”

话音未落,她已催动战马,绣龙大刀斜劈而下,刀势如电,直取刘紫灵。刘紫灵不敢怠慢,急带战马,横铲接架,二人马走盘旋,兵刃交击,霎时间已斗作一团。

刀光铲影,在火光映照下交错翻飞,桥头风声猎猎,杀气逼人。

此时在郭彩云身后的杨家众寡妇太太,俱是屏息凝神,心悬如弦。

陆云娘眉头紧锁,低声对佘太君说道:“此人便是刘紫灵,道行武艺极高。当年在二友庄,我曾败于他手,后来幸得我儿金豹赶到,方才将他击退。郭姑娘虽勇,然久战之下,恐怕力不能继。”

佘太君闻言,目光沉凝。她久经沙场,自知此言不虚。陆云娘乃诸媳之中最为年轻健旺之人,连她尚且曾败,其余诸人更难匹敌。

果然,场中激斗不过多时,胜负已渐显端倪。

郭彩云与刘紫灵鏖战五十余合,呼吸渐促,香汗透甲,手中刀势虽仍精妙,却已显后继乏力,只能勉力招架。

陆云娘看在眼中,心中一紧,暗道:“再战下去,稍有失手,便是性命之忧。”

她当即拍马欲出,向佘太君请命。

陆云娘急声说道:“太君,请准孩儿上阵,替郭姑娘退下歇息。”

佘太君目光如炬,战场形势一览无余,当即点头。

佘太君沉声道:“去!”

陆云娘方要纵马出阵,忽听身后不远处,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声调不高,却穿透火光喧嚣,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森然杀气:“哎呀,这位姑娘,手下留情!这个道士,千万别杀,留给和尚我来动手。”

众人闻声回首,只见一名和尚破衣破帽,形容邋遢,肩扛一柄方便大铲,步履却极快,转眼间已冲到战场近前。

郭彩云此刻虽未力竭,却已只剩守势。听得这声音,心中一凛,暗觉此人气息不凡。当下虚晃一刀,拨马抽身,恰与那和尚迎面而遇。

和尚上下打量郭彩云一眼,神色中透出几分赞许。

破衣和尚缓缓说道:“姑娘刀法精奇,根基不弱,只是久战之下,气力难支。你且退下歇息片刻,让和尚我来对付这牛鼻子。和尚对道士,正好对路。”

刘紫灵见郭彩云退走,正欲催马追击,却被那和尚横铲一拦,去路顿断。

破衣和尚立于桥中,方便铲横在身前,目光含笑,却冷得令人心悸。

破衣和尚向刘紫灵说道:“刘紫灵道爷,别来无恙?”

刘紫灵勒马抬头,看清来人面貌,心头猛然一沉,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不妙。

这一幕,他怎会不识?

原来就在一年之前,刘紫灵与其同门黄紫灵、王紫灵,同在三清观修行,三人号称“三灵道士”,武艺精深,在江湖中名声颇盛。

一日,便是眼前这位破衣破帽的和尚,独自登观拜访。初时谈经论道,那和尚旁征博引,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兵书战策、经史百家,无所不通;继而论武比试,十八般兵器,件件精熟,尤以这一柄方便大铲最为凌厉。

三灵道士先后出手,竟无一人能胜。

当日三人心生惧意,欲套交情,追问其法号姓名。那和尚却只淡淡说道:“姓名法号,不必多问。只送你们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听与不听,全在你们自己。”

言罢,飘然而去。

三灵道士当时虽心惊,却未真以为意,仍旧故态复萌。直至今日,刘紫灵在这麒麟桥头再见此人,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方知今日大难临头。

刘紫灵强自镇定,冷声开口。

刘紫灵说道:“大和尚,去岁你到我观中,我等曾再三请问高名法号,你却避而不答。今日在此,你同为出家之人,却要助俗家,与贫道为难,这又是何道理?”

破衣和尚立在桥心,方便铲横于身前,目光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逼视的威势。他望着马上道士,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铁。

破衣和尚缓缓说道:“刘紫灵,你这话说得不错。按理说,我是出家人,自该帮你这个出家人。只是你今日所行之事,叫我如何帮你?”

他目光一沉,语声渐冷。

破衣和尚继续说道:“你助潼关大帅郭大朋,欲害佘太君,欲灭杨门满门。老杨家数代为国尽忠,是我大宋江山的柱石,你们要害他们一家,岂非逆天而行?再说一句实话,你们要动老杨家,也未曾问过我这和尚答不答应。我若不答应,莫说你刘紫灵一人,便是你们三灵道士尽数到来,也休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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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桥后,语气转而凌厉。

破衣和尚沉声说道:“事到如今,贫僧奉劝你一句,速速让开麒麟桥,放杨家诸位老夫人、西行而去。否则,休怪贫僧不念出家之情。”

刘紫灵闻言,脸色阴晴不定,旋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

刘紫灵说道:“大和尚,你这番话,说得未免太大了些。只凭你三言两语,贫道便乖乖让路?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之事!既然你敢放此大话,道爷我便与你较量一番。你若胜得过我,这桥,自然让你们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猛催战马,双手分执荷叶铲,左铲虚晃,右铲疾出,直取和尚咽喉。

破衣和尚身形一晃,已然贴地转到马后。刘紫灵心中一惊,急忙带马前冲,险险避开身后一铲。就此,一个骑马,一个步战,道士铲影翻飞,和尚步法如风,二人已斗作一团。

十余合转瞬而过,火光映桥,兵刃呼啸。

破衣和尚心中暗忖:“今日若不破戒,佘太君等人,断难过桥。”

念及此处,他目光一凝,杀意骤起。

正值刘紫灵双铲并举,再度逼向面门,破衣和尚侧身一让,战马从身畔掠过。就在这一瞬,他反手抡起方便铲,铲锋如雷,重重击在战马后胯之上。

只听一声凄厉嘶鸣,战马后腿骨断,猛然跌坐在地。刘紫灵猝不及防,整个人倒栽而下,重重摔落桥面。

破衣和尚已然踏步而前,双手举铲,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破衣和尚沉声道:“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方便铲轰然拍下,正中刘紫灵天灵。只听一声闷响,脑浆四溅,道士当场毙命。

破衣和尚收铲而立,向后招手,随即纵身跃上麒麟桥,抡开方便铲直扑潼关军阵。桥头官兵本已心胆俱裂,此刻见主将身死,更是斗志全无,被他一阵冲杀,哭号奔逃,四散而溃。

就在此时,陆云娘、杨彩凤、郭彩云,与二友庄陈平、石槐、陈志坚、石金玉等人,纵马疾驰,已然尽数越过麒麟桥,直奔潼关西门。

佘太君居中调度,众寡妇太太与家将护着车辆,亦纷纷渡桥而过。桥后潼关兵马,早已不成阵势,只顾逃命。

破衣和尚当先开道,一路直杀到西门。守门官兵远远望见,尚未接战,已自溃散。他亲手推开城门,放下吊桥,回身肃立,迎佘太君一行出城。

众人脱出潼关,城门之外夜风扑面,火光渐远。

破衣和尚合掌趋前,向佘太君深深稽首。

佘太君目光凝视,缓声问道:“大师法号为何?又为何舍身相救我杨家?”

破衣和尚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佘太君接过展开,阅至半途,泪水已然滑落。

原来此信,乃南清宫八王千岁赵宠亲笔所书。信中言明,这破衣和尚正是八王千岁的替身僧,法号灵文长老。

佘太君阅毕,悲喜交集,不能自已。

原来八王赵宠,与杨家世代交好。此一脉八王,承自太祖旧制,世袭相传。至赵宠这一代,与往昔文弱王爷不同,他马上步下,皆是绝艺,曾与边关大帅太平王杨世汉同镇雁门,威震北国。

佘太君辞朝之时,赵宠正巡边未归。及至回朝,方知杨家遭际,怒不可遏。他当殿痛斥哲宗赵煦,又经平南王高捷陈明原委,逼得皇帝下旨,命将刘恒、刘化交刑部问罪,并追认王兰英之冤,诏令迎回杨门满门。

圣命既下,赵宠与高捷亲自遣人,星夜追赶佘太君。

天景关一役,实为一线生机。

佘太君一行自潼关脱险西去,尚未行远,追至天景关地界。此时天景关总兵张廷显正自踌躇不决,心中进退维谷。

原来此前潼关刺史张廷璧,暗知郭大朋包藏祸心,欲害佘太君一家,便密遣其子跳涧虎张桐,连夜奔赴天景关,向其二叔张廷显递送书信,请他速发兵马,驰援潼关。

张廷显接信之后,却不敢轻动。发兵,则无圣旨在手,擅动兵马乃是大罪;不发兵,则坐视佘太君一家陷于死地,良心难安。正自左右为难之际,忽报南清宫八王千岁赵宠,与平南王高捷联袂而至。

张廷显不敢怠慢,急迎入总兵府中,将张廷璧来信之事、郭大朋欲害杨家的前因后果,详加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