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荆棘丛生

郭彩云点头道:“孩儿亦是这般思量。孩儿身披重孝,只言为母亡故便是。只是金豹一事,该如何遮掩?”

杨彩凤略一沉吟,低声道:“不如便说,八王千岁差他外出办事,尚未赶来。”

小主,

陆云娘点头称是,又道:“待八王千岁至时,须先禀明此事,免得言语相冲。”

杨彩凤遂道:“母亲且带彩云姐姐入城见太君。孩儿留在城外候迎八王,先将金豹之事禀知于他。”

陆云娘应允,遂携郭彩云入城。

至帅府之中,郭彩云趋前跪拜。她心思灵敏,未待太君发问,已先低声说道:“太祖母在上,孩儿彩云叩见。只因母亲苦劝父亲不听,以头触柱而亡,孩儿重孝在身,来迟一步,罪该万死。”

佘太君闻言,神色一黯,长叹道:“苦命的孩子,快起来吧。”

随即又问:“我那玄孙金豹,如今何在?怎不见他随你同来?”

郭彩云依先前商议之言,将“奉八王之命外出办事”的说辞细细说了一遍,又转述潼关破敌、圣旨昭雪、请太君还朝等事。

佘太君听罢,缓缓点头,低声说道:“天道终究不负忠良。我那兰英媳妇,总算熬出了头。”

正说话间,忽有军兵入内禀报:“启禀太君,八王千岁已率大军至城外。”

佘太君闻言,起身整衣,沉声说道:“媳妇们,备轿。老身亲自出迎。”

佘太君乘大轿在前,其余杨家诸位寡妇太太,或乘马,或坐轿,队伍肃然,一同出城相迎。城外秋风渐紧,旌旗不动,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不多时,只见前方尘起,八王千岁赵宠与平南王高捷并辔而来。二人远远望见佘太君与杨家众人已在城外候立,皆是一惊,连忙滚鞍下马,快步上前。

佘太君见赵宠走近,正欲整衣行君臣大礼。赵宠见状,神色一肃,疾步上前,双手虚扶,语气恳切而带几分急切。

赵宠拦道:“太君!您老人家德高年迈,受我赵氏江山厚恩,今日若行此大礼,反叫小王折寿。君臣之礼,便请免了。”

佘太君见他言辞诚恳,方略一颔首,与赵宠对揖为礼。随后,杨家众寡妇太太依次上前,齐齐拜倒,礼数森然。高捷亦趋前数步,向佘太君躬身行礼,又与诸位寡妇太太一一见过,举止恭谨,不失王侯气度。

末后,咸阳侯岳敬忠方才上前,向赵宠与高捷施礼参见。

寒暄已毕,佘太君环顾城外,低声说道:“王驾千岁,此处并非叙话之所,不如请入城中帅府,再作商议,可好?”

赵宠闻言,当即应道:“谨依太君之命。”

随即传令,命随行军马驻扎城外,不得扰民。赵宠与高捷随佘太君一行入城,径往帅府帅厅。

众人落座之后,厅中肃静。佘太君端坐片刻,方缓缓开口。

佘太君说道:“王驾千岁久居京阙,今日不辞辛劳至此,不知所为何来?”

赵宠闻言,神色转为郑重,将自京中奉旨而出、奉命护送太君一行之事,从头至尾,略述一遍。言罢,又亲自取出圣旨。

佘太君与杨家诸人见旨,当即起身,齐齐跪地接旨。赵宠展开诏书,朗声宣读,旨意言辞恳切,既洗雪王兰英冤屈,又请佘太君还朝,以慰群臣之心。

圣旨读毕,众人屏息而待。谁料佘太君却仍伏地不起,语声低缓,却字字分明。

佘太君说道:“请八王千岁体谅老身。杨门一门男子,俱已尽忠报国,血洒疆场。如今所剩,不过是些白发妇人,力衰神耗,再难为朝廷分忧。还望皇上垂念下情,容老身携家眷归乡,以终余年。”

赵宠闻言,心中早有所料,却仍觉为难,反复申明天子诚意。佘太君亦反复辞让,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良久之后,赵宠见太君归乡之志不可动摇,方叹息一声,说道:“既如此,小王便依出京时与圣上商定之策,奉旨率兵护送太君一家回归西宁,以保沿途无虞。”

此言一出,佘太君这才叩首谢恩,起身落座。

厅中气氛稍缓,佘太君忽然想起一事,抬眼望向赵宠,语气带着几分牵挂。

佘太君问道:“王驾千岁,我那玄孙杨金豹,如今在何处?怎不见他随你同来?”

赵宠早已得杨彩凤暗中通禀,心中早作计较。此时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自然。

赵宠说道:“太君,是小王疏忽了。出京之时,京中尚有几件要事未了。见金豹那孩子聪慧机敏,行事稳妥,便暂差他回汴京代为料理。小王竟未料到太君思孙之情如此深切,实在该责。”

佘太君听他如此一说,虽心中仍有几分惦念,却也不好多问,只叹道:“既是奉命行事,也罢。待过些时日,自会相见。”

此事揭过,赵宠随即转向岳敬忠,神色转为凝重。

赵宠说道:“岳老弟,小王奉旨护送太君返乡。此去西宁,道路可还安稳?”

岳敬忠闻言,连忙起身,将磨盘山刘文灿来书一事细细道来,随后双手奉上书信。

赵宠接过,展开细读,面色渐沉。信中言辞狂悖,杀气外露,分明不将朝廷放在眼中。

赵宠收起书信,冷声说道:“刘文灿作乱已久,本王亦有所闻。只是他势力不小,武艺尤精。岳老弟久镇咸阳,依你之见,若我等全力护送太君通过磨盘山,可有胜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岳敬忠略一迟疑,随即正色答道:“回禀王驾千岁。磨盘山中,除刘文灿本人武艺高强外,尚聚集不少异人强豪,皆非易与之辈。若论稳操胜券,臣实不敢妄言。”

赵宠听罢,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显出几分忧色。他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一旦有所闪失,既负圣命,又愧太君。

片刻之后,赵宠转首望向高捷,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赵宠说道:“平南王,此事你如何看?”

高捷沉吟片刻,目光在帅厅中缓缓扫过,神色并无半分轻佻,语气却带着一种笃定。

高捷说道:“王驾千岁,若论高见,小王不敢自矜。但依小王看来,要想顺利通过磨盘山,正面压住刘文灿,只怕非得请一人出面不可。”

赵宠闻言,精神陡然一振,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问道:“谁?你且明说,是何人?”

高捷目光微敛,语气沉稳:“依小王之见,只消将此人请来,莫说一个刘文灿,便是再添几个,也不足为患。”

赵宠愈发按捺不住,眉宇间露出几分焦急,连声追问:“究竟是谁?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卖关子。”

高捷这才抬起眼来,字字清晰地说道:“忠孝王,呼延豹。”

赵宠先是一怔,随即猛然抚掌,面上喜色再也掩饰不住。

赵宠说道:“对,对,对!平南王此言,正合小王心意。若能请得老呼延豹出山,护送太君过磨盘山,实乃万全之策。”

厅中众人听到“呼延豹”三字,无不心头一震。

此人名声,在朝野之间,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昔年追随太平王杨世汉麾下,南征北讨,所向披靡。坐下战马如龙,手中一对人面乌金锤,挥动之时,风雷并起,战阵之中,鲜有能挡其三合者。其勇名之盛,几可与当年杨家诸将并列。

后因战功卓着,朝廷封其为忠孝王。然呼延豹在朝中,为人刚正,言行无所回避,凡奸佞权贵,见之无不退避三舍。正因如此,朝中不少人对他又敬又惧。

当年杨开胜夜劫法场,护送王兰英脱身,暗中相助者,正是呼延豹与高捷二人。他们一面放人,一面巧作布局,将罪责引至站殿右将军刘化身上。待到金殿对质之时,纵是皇帝震怒,也无从深究,只得作罢。

自那以后,呼延豹在朝中愈发显得碍眼。终有一日,皇上索性下一道旨意,命他携家离京,外镇陕西汉中府。名为镇守要地,实则远离中枢。

此时高捷提及此人,赵宠心中豁然开朗。

赵宠说道:“老呼延豹镇守汉中,正当西路要冲。若能请他出面,一来镇得住刘文灿,二来也可护太君周全。此策甚妙。”

当下,赵宠不再迟疑,立命取来纸笔,亲笔修书一封。书中言辞恳切,既述太君西归之险,又言磨盘山叛乱之急,望忠孝王念及旧日杨门之义,速来会合。

书信写毕,加盖王印,随即命心腹快马,星夜送往汉中。

书送出府,厅中众人虽各怀心事,却都生出一线希望。唯独赵宠心中明白,此事成败,尽系于一人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