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溃不成军

此时,寨中一隅,杨金豹正与马荣并肩而立,低声道:“今夜之计,胜败在此一举。二更时分,我带你麾下心腹二十人,先行巡寨,以麻痹耳目。三更之后,我开寨门迎母亲入山,你便乘乱直赴羊角洞,放出飞龙兄弟与呼延父子,并备马匹兵刃。”

马荣点头应允,道:“贤弟放心,事到临头,我亦豁尽性命。”

更鼓二响,清声传遍山谷。杨金豹引二十喽兵,踏夜而出,沿山寨各处巡查,所到之处,皆假作巡视营务,喽兵不疑。至王宫外时,只见灯火未息,刘文灿尚在殿中,披衣而坐。杨金豹趋前一礼,沉声禀道:“末将心下不安,恐有奸细潜入,特率人夜巡,请王爷恕罪。”

刘文灿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点头赞道:“好!有你在山,孤家可高枕而眠。”言罢回殿入寝。

三更时分,山风更急。杨金豹抵前寨门,登墙远眺,只见夜色之中,有兵影晃动,知母亲已至。于是命守门喽兵启门放桥,口中故作镇定道:“我奉命外巡,再察寨外地形。”

吊桥方落,忽闻暗处一声急令,陆云娘一骑当先,马玉英率军随后,一千军兵蜂拥而入。

门前小头目一惊,正欲叫喊,杨金豹戟起一挥,寒光过处,已斩其首。余者皆惊,弃械奔逃。

陆云娘分兵百人留守寨门,其余军兵在杨金豹引导下,直奔王宫而去。火光未起,兵锋已至。

有人惊觉,仓皇奔报。王宫之中,刘文灿与康翠琼闻变,急着披甲上马,甫出宫门,只见火光摇曳,一支军队已将王宫团团围住。门前,银甲将军高坐马背,戟指宫门,厉声喝道:

“反贼刘文灿,快快下马受缚!若敢负隅顽抗,定叫你首级落地!”

刘文灿定睛一看,大怒道:“陆豹小冤家,孤家待你不薄,破格提拔,你竟忘恩负义,背主叛山?”

杨金豹冷笑:“你识人不清,今日方知悔迟!我非陆豹,乃天波杨府八代孙杨金豹也!”

此言一出,刘文灿骇然变色,口中喃喃道:“杨金豹……你不是已死于潼关火中?”

杨金豹振戟高呼:“区区烈火,焉能焚我!刘文灿,今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刘文灿怒极,双棒交举,拍马直冲。杨金豹迎身挥戟,两人马前交战,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宫外厮杀正酣,忽听北方喊杀震天,一声厉喝:“贼子刘文灿,看枪!”战马风驰电掣,破阵而来,马上将军银甲红披,手执金人槊,正是呼延飞龙!

原来马荣早依密计,命人牵马抬兵器,突袭羊角洞。守洞喽兵猝不及防,洞门尽开。呼延豹、呼延飞龙父子与杨开胜跃马披甲,长啸出洞。

呼延飞龙久困囚牢,此时如蛟龙得水,金人槊翻飞,所到之处喽兵纷倒,血光如雨。他自人丛中杀入王宫之前,遥见杨金豹与刘文灿交手,大喝一声催马冲来。

刘文灿见之,魂飞魄散,几欲坠马。恰此时,一骑横出,银鞍金盔,正是康翠琼。她眉目冷峻,拦住呼延飞龙,刀光霍然,寒声质问:

“呼延飞龙!你怎会脱出羊角洞?”

呼延飞龙跃马而出,面容冷峻,金人槊横空而举,沉声道:“我本不该困于羊角洞,今日出得此牢,正要一偿旧恨。康翠琼,看槊!”

康翠琼素知呼延飞龙膂力惊人,心中一惊,不敢硬接,急拨马头避过槊锋。她一边躲闪,一边遥望远处战局,忽见马荣正策马而来,心中一动,扬声喊道:“马副监军,还不快来助我拿下此人!”

马荣勒马驻步,抱拳笑道:“王妃娘娘莫再空做美梦。实不相瞒,呼延飞龙便是我亲自从羊角洞中放出。今夜破山之举,皆已筹划周全。”

康翠琼闻言震怒,寒声道:“马荣!王爷待你不薄,提携有加,你竟背主投敌,枉为人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荣面色肃然,道:“王妃!刘文灿虽未亏待于我,但杨将军昔日救我一命,又晓我以大义。刘文灿图谋逆反,我自当弃暗投明,以赎前罪。王妃尚有一线生机,何不投降免祸?”

康翠琼怒目而视,喝道:“一派胡言!”战马一纵,挥刀劈头向呼延飞龙砍来。

呼延飞龙冷笑:“你这老娘们还真是不识死活。”说罢不动如山,待她刀锋将至头顶尺许,陡然举槊上撩,厉喝一声:“你给我撒手吧!”

只听得一声断喝,康翠琼双腕震裂,血如泉涌,大刀脱手而飞,划空而上,竟似断线风筝一般抛向夜空。

康翠琼骤觉不妙,急欲拨马逃遁,却见呼延飞龙战马已至身旁,金槊高举,猛然下落,直劈顶门。她躲避不及,神志已乱,竟连惊呼之力也无,只听“啪喳”一声,连人带马俱为血肉模糊,死状骇人。

杨金豹于侧见状,亦觉震骇,暗忖:“这傻小子天生神力,连康翠琼也一槊毙命,刘文灿怕是挡他不住。”

思及此,便以戟虚晃一招,朗声笑道:“刘王爷,你的要命鬼来了,把命交出来罢!”

呼延飞龙催马而来,战意正酣。刘文灿面如死灰,肢体发软,心中自语:“我连杨金豹都不能敌,岂能抵挡这疯虎?”

念头未歇,忽转机心,朝飞龙指道:“飞龙,看你身后是何人!”

呼延飞龙果然信以为真,回头观望,然身后空无一人。再转头时,刘文灿早已拨马疾奔,狂笑而去:“你们这两个小崽子,孤家不屑与你们计较,俺去了!”

逃至喽兵阵中,他高声喝道:“快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喽兵不明虚实,自觉刘文灿乃山中王者,自然顺势让出一条通路,反将杨金豹与呼延飞龙等人团团围住。

刘文灿欲返王宫,却思及康翠琼已死,马荣背叛,余众将心不齐,宫中亦无可依仗,不若逃命为上。于是调转马头,循山径直奔后山而去。

至后山口,守寨喽兵见主将至,连忙闪避。刘文灿策马疾驰,心中庆幸:“幸得我眼明脚快,若能出得山口,便可奔麒麟峪,再聚旧部。”

念犹未尽,忽听背后厉声大喝:“刘文灿,你逃不了,俺来也!”

刘文灿回首一望,魂飞天外:“不好,这小冤家怎地追得这般快?”

来者正是杨金豹。他本与呼延飞龙鏖战乱军之中,眼见刘文灿遁逃,便不再恋战,趁乱杀出。呼延飞龙一时杀红了眼,纵槊狂扫,见将杀将,见兵屠兵,竟将积日怒气尽数发泄,早已杀得血溅三尺,尸横遍地。

杨金豹策马飞驰,披甲如银电,直奔后山口而来,杀气腾腾。

杨金豹披甲纵马,在夜色混战中仍沉稳如昔,眼观四方,心如明镜。他边战边思,念头已飞至刘文灿所行之路:“此贼向王宫奔逃,莫非尚图死守?不然王宫久无兵防,又非险地,岂是退路所在?必有他图。”思至此,眸光一凛,“王宫之下,恐有秘道通后山狮子口!”

他不再迟疑,手中长戟一摆,杀开一条血路,直向后山奔去。夜风中,刀光剑影犹如浪潮翻涌,他如苍鹰穿林,转瞬即至后山口。

果然,前方山道上,一骑绝尘,正是刘文灿。他催马如飞,未曾回首,耳后忽闻一声朗喝:

“刘王爷慢走!总监军特来护驾!”

刘文灿闻声,几欲咬碎后槽牙,暗骂:“你这小兔崽子,坏我好事,还敢胡言作讽!总监军……你倒真演得全套!”他此刻身心俱疲,无暇他顾,只盼能早一步逃出山口。

而后山守寨喽兵,不知前阵之变,只听见“总监军保驾”之言,又见杨金豹披银甲,似自前寨巡回,竟无人阻拦,皆肃马避让。

刘文灿冲出山口,头也不回,一路循林间小道直奔麒麟峪。他心中尚存一线侥幸:“只要到了麒麟峪,尚有旧部,待孤家整军再起,仍可图谋大业。”

而身后,杨金豹破阵而出,银戟在手,身如彗星,紧紧追随。山路弯曲,松林幽深,蹄声碎碎,夜气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