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紫灵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稳重,每一字都落得极实:“大王千岁,眼下兴兵磨盘山,实非上策。赵宠与杨家并无盘踞之心,不过借山而过。纵使大军压上,也不过劳师动众,徒损兵力,难见成效。”
他微一停顿,目光沉静如水,继而续道:“不若暂敛锋芒,按兵不动,待其尽数入凤翔府,再行举事。彼时人马皆在城中,进退受限,四门一封,外无援应,内难突围。只消合围一成,纵有飞翼,也断无脱身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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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听罢,眼中精光微闪,心中反复权衡。磨盘山地势险要,却非要害之地;凤翔府城池坚固,却四面可封,一旦合围,确是瓮中捉鳖之势。他缓缓点头,沉声道:“此计稳妥。”随即传令,遣出探马,昼夜兼程,暗中探听八王赵宠与杨家一行的行止。
数日之后,探马回营,伏地禀报:“八王赵宠与天波府杨家,已尽数入驻凤翔府。”
李龙闻言,不再迟疑,当即下令,将原有兵马分作数部,化整为零,各自乔装改扮,昼伏夜行,分路向凤翔府逼近。待诸军会合城外,已是深夜。凤翔府四门紧闭,城头灯火摇曳,巡哨兵卒往来不息,显然早有戒备。
李龙立于城外高处,远望城廓,心中冷笑。他不急于攻城,反而命人遍设营帐,点起无数灯火,又令鼓手擂鼓,炮手燃炮,喊杀之声自四方而起,如潮如雷,直逼城头。夜色之中,声势愈显浩大。
凤翔府大帅曹恩闻讯,立时入府禀报八王赵宠,随即披甲上马,自东门而入,沿马道登上城墙。夜风猎猎,他立于垛口,俯视城外,只见灯火如星河倾泻,营帐层层相接,兵影往来不绝,却始终未见攻城之举。
曹恩不敢怠慢,当即传令各门守将,弓箭手就位,滚木擂石尽数备齐。随后,他沿城巡看一周,细察虚实。四门之外,兵力最为密集,其余城段却显稀疏。粗略估算,围城之兵少说亦有数万之众。城中原有凤翔守军不过万人,此番呼延豹所率援军亦是万人出头,合兵不过两万有余。虽有城池为凭,然敌众我寡,形势并不宽裕。
曹恩巡查既毕,回府将所见一一禀明。八王赵宠与诸将闻言,皆面色凝重,聚于堂上,低声商议应敌之策。
城外李龙彻夜不歇,鼓炮声连绵不绝,喊杀之声此起彼伏,意在扰乱军心,夺人锐气。至东方泛白,天光微明,他忽令鼓声稍歇,于东门外列出两千人马,排成阵势,又令兵卒齐声讨战。守城军士见状,急报帅府。
八王赵宠闻讯,与忠孝王呼延豹、平南王高捷、浑天侯穆桂英、月明侯陆云娘一同,在曹恩引领之下,登上东门城楼。
晨光渐盛,城头视野开阔。八王赵宠立于城楼正中,俯瞰城外,只见贼兵铺陈如海,连营相接,气势逼人。东门外不远处,一队兵卒列阵而立,阵中高悬一杆八卦闹龙大旗,旗上“麒麟峪大王”五字迎风猎猎,其下正中一个斗大的“李”字,分外醒目。
旗影之下,一人缓步而出。此人头戴护头盔,身披短甲,甲不过膝,步履沉稳,双臂间托着一条黄金大棍。正是李龙。他行至城下,一箭之地外止步而立。
城头之上,八王赵宠见其来势不凡,胸中微动,遂运气开声,声如洪钟,自城头压下:“城下之人,报上名来,带兵至此,所为何事?”
李龙闻声,猛地将黄金大棍向空中一举。原本喧哗的兵阵,瞬息之间鸦雀无声,数万兵卒肃立不动。城头众人见此,无不暗自一凛,心知此人治军严整,绝非乌合之众。
李龙仰首望城,目光如炬,只见城楼正中,金顶黄罗伞盖之下,立着一人,蟠龙冠在顶,蟒龙袍加身,腰悬玉带,面白须长,怀中横抱一柄凹面金锏,正是八王赵宠。其侧,一位年迈女将甲胄齐整,剑悬肋下,神情肃然,正是浑天侯穆桂英。再向左右看去,男将女将,盔甲映日,气象森严。
李龙看罢,胸中杀意翻涌,当即扬声喝道:“城头之上,可是八王赵宠?”
城楼之上,八王赵宠目光沉稳,迎着城下寒风,缓缓答道:“正是孤家。你又是谁?”
李龙嘴角冷笑,声音中满含傲然:“既然问起,本王便直言相告。某乃南唐豪王李清之后,李龙是也。今据麒麟峪,为一方之主。”
八王赵宠听罢,神色未变,语气却转为严厉:“李龙!你今日率兵围城,究竟意欲何为?大宋得天下以来,南唐盘踞寿州,屡起叛乱。朝廷不得已,三下兵马,方平其患。事已至此,天下已定,你等不思自省,反复作乱,岂非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城下李龙闻言,双目几欲喷火,牙关紧咬,声中尽是积郁多年的仇怨:“赵宠!你听清了。我李家与大宋,有不共戴天之仇;与天波府杨家,更有亡国灭门之恨。杨文广三下南唐,断我国祚;近日杨金豹又在磨盘山戟挑我二弟李虎。新仇旧恨,岂可不清?今日本王围城,正是要与你等决一死战。”
他说到此处,手中金棍微微一震,语气愈发森寒:“赵宠,若你识得时势,便速送降书,纳顺表,与本王同举反旗。本王得了天下,自与你平分。若不然,便将天波府杨家满门缚出城来。待我兵马破城之日,纵使你再欲求降,本王亦绝不宽恕。”
八王赵宠立于凤翔东门城楼之上,听得李龙叫阵,神色不动,眸中却隐有一抹冷光。他负手凝望城下,缓缓一笑,语声朗朗,清越如钟:“李龙,你小小贼子,也敢来此叫嚣?孤家且问你,磨盘山刘文灿,当日如何不可一世?如今山寨俱灭,残兵败将,逃你麒麟峪苟延残喘者,仅他一人。你再看今日之围,莫不是你将来之象?山破家亡、走投无路,不过早晚耳。趁此尚未开战,束手纳降,或可留你一线生机;再敢逞狂妄之言,休怪刀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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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立于阵前,听罢哈哈大笑,声如裂帛。他一拄黄金大棍,昂首回应,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挑衅:“赵宠,你这老匹夫,休再饶舌!有胆便下城来,与孤家真刀实棍斗上几合,看你有几分本事!”
八王赵宠听得此言,眉头微蹙,方欲跃下城楼,一旁呼延豹已抢身一步,朗声进言:“王爷不可!城中虎将如云,岂容殿下亲冒矢石?末将请命出战,愿斩此贼,以正军威。”
未待赵宠应声,身后又有人拍马而出,声音年少而意气飞扬:“爹爹,你也是牛刀,怎能为这杀鸡之事亲自出手?孩儿自请出战,定将李龙拿下,献于城下!”
说话之人,正是呼延飞龙。他神情跃动,面带战意,一身青甲覆体,金槊横于膝前,气宇轩昂。
赵宠见其志切,面色缓和,语中仍带几分严厉:“你既要出阵,也好。但记住,军令在前,若闻鸣金,须即刻收兵,不得妄动,不得违命。”
呼延飞龙当即应道:“八千岁放心,飞龙自小奉令如山,断不擅动分毫。”
赵宠复转向呼延豹,神色肃然:“忠孝王,你随他一同出阵,于后压阵观敌。若有不妥,便鸣金撤兵,切勿贻误。”
呼延豹抱拳应道:“谨遵王命!”
父子二人披挂上马,统领一千精骑出城。旌旗开处,风卷战尘,马蹄声碎,金鼓初鸣。临阵之前,呼延豹仍不放心,又向飞龙低语数句,飞龙点头听命,随后拍马直奔阵前。
李龙远远望见来将,只见对面一人肤色黝黑,身披青甲,骑一匹乌鬃烈马,手中所执金人槊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青铜战神。他皱眉冷哼,旋即高声喝问:“对面那黑汉,你叫什么名字?”
呼延飞龙勒马而立,金槊指地,朗声而答:“听好了,我乃呼延飞龙,奉八王之命,为开道大将军。前日连破磨盘山两道岭,斩将如割草,马踏山寨,所败何人?便是你那刘文灿。我劝你莫再妄动,投降尚可保命。”
李龙一听,双目圆睁,怒火中烧,喝声如雷:“好小子,我且试试你这开道的本事!”话音未落,跃身冲出,黄金大棍破风而至。
呼延飞龙拍马迎上,金人槊架起,二人一马一步,兵刃相交,声震四野。李龙身形魁伟,气力骇人,黄金大棍重若千钧,招法狠辣;呼延飞龙纵马冲突,槊法灵动沉稳,招招不让。
两人战到十余合,呼延飞龙心知李龙与李虎一脉,皆是力敌千钧之辈,非轻易可破。他自念:“八王封我开道大将军,如今首战若不能得胜,何以服众?”心思电转,忽得一计。
他猛地拨马斜行,金槊平举,朗声喝道:“李龙,你且住手。”
李龙双目喷火,气息粗重:“怎么,难不成你输了不成?”
呼延飞龙轻提缰绳,冷声答道:“我自幼未识何为‘输’字。”
李龙怒气更甚,咬声道:“既不认输,为何停手?”
呼延飞龙道:“我与你原是各有所碍:你在步下,我在马上,我击你俯身,你击我却须腾空,岂非失衡之斗?不若换法,各施三招,胜负立判。”
李龙冷笑:“你说换法,便换法?如何换?”
呼延飞龙微扬金槊:“你立于原地不动,我先攻你三槊,你可招架;然后你攻我三棍,我来接下。彼此公平,技止一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