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和我贫嘴!”芷兰噗嗤一笑,随后又故意撇嘴道,“那好,我不管了,任由他们笑话去,总成了吧?”
“那也不成,我脸皮薄,受不得。”萧玉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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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故作气恼,一拉丝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
“这有何难,让他老人家在乡下自在住着便罢。”
“好哇!”芷兰回过神来,用马鞭虚指了指玉姣,“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还是存心不听我的话!”
“不是、不是。”萧玉姣面上笑容微敛,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为人察的复杂,轻声道,“实在是接我爹来京多有不便,再者……路途也确实遥远了些。”
芷兰公主闻言一怔,随即勒住缰绳,斜睨着萧玉姣道:“妹妹,这话听着可不对劲。我记得你先前曾说,你家就住在京郊不远,骑马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怎么这会儿搬个家,竟成了路途遥远、千难万难的事了?”
萧玉姣握着丝缰的手指猛地一紧,眼神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她迟疑了片刻,强自镇定道:“这……话虽如此。小妹一个人单骑往来,自然算不得远。可若要搬家,那家中的箱柜坛罐、祖辈积攒下来的杂物多如牛毛,雇了车马慢腾腾地走,那便该算远了。”
“这有何难?”芷兰豪气地一挥鞭子,“那些破旧物件都扔了便是。待你到了京城,我求父皇在内城给你们拨处宅子,屋里的陈设物件,姐姐全给你置办新的,保准比你家现在的强上百倍。”
萧玉姣忙不迭地摇头,语声中透着几分生硬:“不成,万万不成。那些东西虽不值钱,却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丢了便是不孝,断断扔不得。”
“哎,我说妹妹,你家到底住在什么地方?你总说‘远’,总说‘不便’,倒像是在防着我似的。”芷兰蹙起娥眉,追问道,“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萧玉姣低下头去,声若细蚊:“我……我是担心姐姐知道得太细,回头暗地里派了宫里的禁卫去,硬把我爹爹和家产搬到京城来。姐姐的脾气,小妹可是领教过的。”
芷兰公主轻叹一声,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头,语气透着哀伤:“罢了。看来妹妹心里终究没把我当成自家人,这般推三阻四,想来是毫无久伴姐姐之意了。”
见芷兰真的动了气,眼圈儿都有些发红,萧玉姣神色一软,忙转过脸赔笑道:“姐姐千万别生气。容小妹这次回去,当真同我爹爹仔细商量商量。若他老人家肯挪地方,小妹绝无二话,这总行了吧?”
两人这番说说唠唠,各怀心思,由四名宫女陪护着,不多时便进了飞鹰涧。
此地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景致,两人重游故地,兴致陡然高涨。时间不大,两名少女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在那乱石林木间纵马驰骋。只听得犬吠马嘶,没过多久,雉鸡野兔、獐狍鹿麂便打了不少,尽数挂在随从的马上。
芷兰公主笑声如铃,刚欲夸赞萧玉姣今日的箭法,忽听得林间树上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小心!”
萧玉姣厉喝一声,然而已然迟了。只见四个大汉如鬼魅般从古木之上飞跃而下,一个个生得凶神恶煞,手中钢刀在残阳下晃出一片血色。转瞬之间,惨叫声起,两名近卫宫女还未来得及拔剑,便被这几名恶汉劈开胸腹,毙命于枯草丛中。
变故突如其来,芷兰惊得花容失色,玉姣亦是脸色煞白。萧玉姣横弓身前,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此乃皇家禁地,尔等怎敢无缘无故杀人害命?”
为首那恶汉身长六尺,生得头大如斗,满头满脸长着一团蜷曲焦黄的乱毛,须发不分,乍一看竟如旷野凶兽一般。他穿着一身玄青皂服,额上扎着根黑布头带,将那蓬松的黄发束在脑后,免得遮挡视线。
这恶汉听得喝问,并没急着答话。他缓缓抬起那柄宽刃二郎刀,凑到鼻尖处,陶醉地嗅了嗅刀刃上滚烫的血腥气,随即张开那张半尺宽的大嘴,伸出长长的舌头,顺着刀锋由下而上,将那一抹残血舔入腹中。
“啊——!”一名幸存的宫女被这茹毛饮血的恶鬼行径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竟直接栽下马背,昏死了过去。
这恶汉乃是天柱山卧犀寨的寨主,人称“狮面兽”倪天寒。他咽下那口鲜血,一双凶睛死死盯着芷兰公主,慢吞吞地开口,嗓音沙哑刺耳:
“什么人你别管。今天这事和你姓萧的无关。老子这遭出山,是专程来请公主大驾的。”
芷兰公主听到“公主”二字,只觉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倪天寒继续狞笑道:“要说无缘无故杀人,老子确实常干。但今天不同,今天我是受了贵人之托,专门在此恭候多时了!”
原来,早在三日前,便有一名神秘人亲上卧犀寨,以五百两黄金为酬,请倪天寒出山。对方指名道姓,要在三日内于飞鹰涧单劫公主芷兰,且定要活口。倪天寒本存疑虑,心想天家公主行踪飘忽,怎会刚好撞进陷阱?那人却笃定道,只需在此等候三日,若公主不来,亦给百两黄金辛苦钱。倪天寒见这买卖稳赚不赔,这才带了心腹精锐,潜伏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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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姣闻听“恭候多时”四字,瞳孔骤然紧缩,目光在倪天寒与芷兰之间游移,语带惊疑:“你到底是谁?是谁让你来此作恶的?这种皇室绝密行踪,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倪天寒昂起那颗硕大的狮头,发出一阵刺耳的浪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震人心魄:
“萧姑娘,你就别在老子面前装糊涂了。是谁让我到这儿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我?哈哈哈哈——”
芷兰公主立于马背之上,虽然惊恐未定,但皇家血脉中的那份沉着渐次苏醒。她听罢恶汉倪天寒那番暧昧不清的话语,心头不禁猛地一凛,侧过头去,一双杏眼含着三分疏离、七分冷厉,冷冷扫向萧玉姣。
她心中疑窦丛生:今日出城狩猎本是兴之所至,除了这几名近身宫女,外人绝难知晓。这伙恶徒怎能拿捏得如此精准,在此张网以待?更令她心寒的是,这狮面兽口中非但唤出“萧姑娘”,言语间竟还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熟稔。今日狩猎是玉姣提议,地点亦是她选定,加之平素问及家势行踪,玉姣总是吞吞吐吐、莫测高深。
芷兰心中暗暗叹道:真个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想我堂堂大宋公主,对你赤诚相待,视若手足,你却引狼入室,欲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境。你平素那份英气豪迈,难不成皆是演出来的戏码?如今你的同谋已然揭了底,你还要在这飞鹰涧唱哪一出苦肉计?
主意一定,芷兰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不再言语,只是抿紧了红唇,在那两名幸存宫女的护卫下,冷眼静观事态。
此时的萧玉姣,那张艳若桃花的俏脸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焦灼之色。见恶汉扑来,她毫无迟疑,反手“嗖”地一声将手中雕弓甩落在地,右手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吟之声划破山谷。
“姐姐,别理他们,快走!”
萧玉姣厉喝一声,脚尖一点镫,胯下那匹桃红马如离弦之箭般向圈外冲去。转瞬之间,她已跳出十余丈开外。萧玉姣在马上回首一望,却见公主并未跟来。她心下一沉,猛地勒住丝缰,那桃红马人立而起。
只见那四个恶汉气定神闲地守在原地,根本没有追赶她的意思。而芷兰公主坐在马上,如霜雪覆盖的远山,只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写满了猜忌与决绝。那名胆大的宫女死命护住公主,主仆二人皆无逃命之举。
萧玉姣只觉浑身发冷,心中暗叫:坏了!今日这局面,便是傻子也会疑到我头上,更何况是聪慧过人的公主。我萧玉姣便是有百口,也莫辩这飞鹰涧的陷阱了!
她急得一圈马头,再次冲到公主面前,急声催促:“姐姐!愣在此处作甚?还不快走!”
芷兰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斜睨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竟比倪天寒的刀光还要刺骨。萧玉姣见状,心知信任已崩,此刻万难言明。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四名大汉怒骂道:“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恶徒,为何不来追我?有种的冲我来啊!”
狮面兽倪天寒仰天长笑,声如夜枭:“追你?萧姑娘,金主只买这皇家闺女的命。你既然自投罗网,老子也不嫌多。弟兄们,上!把这公主小姐给老子捆了,要活的!”
“是!”三名恶汉得令,各自狞笑着挥刀扑向芷兰。
“恶贼尔敢!”
萧玉姣双目圆睁,不退反进。她催动桃红马,斜刺里横在公主身前。但见剑光飞闪,宛若银龙绕柱。她使得一柄龙泉宝剑,路数极其奇诡,刚中带柔,身法如游龙戏水。点、挂、劈、刺,每一招皆是后发先至,将那三名武艺不俗的汉子逼得寸步难行,始终无法靠近公主半步。
芷兰见她剑法卓绝,在这生死关头竟当真拼死护卫自己,原本冰封的心门不由得微微动摇:难道,这真的是一出苦肉计?
倪天寒见自己的手下久攻不下,被一个小女子挡住去路,顿时气得哇哇大叫。他那一头黄毛倒竖,怒吼道:“一帮没用的废物!都给老子滚开,看老子亲手收拾这疯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