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还在烧，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蹦，映得人脸一阵亮一阵暗。林青坐着没动，手里那个红薯已经吃完，皮扔进了火里，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小雨把厚衣重新给他披上，他这次没推，只是肩膀一耸，让衣服落得更实些。

旁边一群孩子闹腾得厉害，追着跑，手里举着纸灯笼，嘴里喊着“打洋人咯”，一个绊倒了，爬起来也不哭，拍两下灰又冲出去。大人也不管，笑呵呵看着，有人还跟着起哄：“林浩！领他们练练！”

林浩正蹲在火堆边上烤手，听见喊声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烟灰，耳朵尖有点红。他没应，只看了眼父亲。

林青察觉到了，侧过脸，点了下头：“去吧。”

林浩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那群孩子中间。他个子还没长开，但站姿稳，背挺直，说话也利索：“别乱跑，听我口令。一、二、三——散开队形！”

孩子们还真听他的，呼啦一下分开，有模有样地摆出拳架。有个小胖子学不会，急得直跺脚，林浩走过去，手把手教他摆掌，声音不大，但清楚：“不是使劲，是稳住。你怕啥？我又不打你。”

人群里传来笑声。

“这小子，比他爹小时候强。”一个老队员咧嘴道，手里捏着半块馍，“当年林头儿第一次摸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林浩可没怵。”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前天夜里伏击，要不是他钻进草坡绕后，把哨兵引开，咱们哪能悄没声儿地摸上去？”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点头。

“还有那回炸药包差点滑坡，是他冲上去拽回来的。十二岁的人，敢伸手碰那玩意儿？换别人早尿了。”

“谁说不是。我看他那眼神，跟林头儿一个样——不慌，沉得住。”

议论声一点点高起来，不再只是随口夸一句，而是真把林浩当成了那一仗里的关键人物。几个年轻队员甚至站起来，指着他说：“林浩！来一段！你也得露一手！”

林浩被说得低了头，手指抠着裤缝，不知该进还是退。

就在这时，林青站了起来。

他没大声喊，也没拍桌子，就这么一站，周围的声音就慢慢小了。火光落在他脸上，一边明一边暗，神情看不太清，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朝林浩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下，林青抬起手，先是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又把他歪掉的衣领扯正，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就像平时训话那样平平实实：“你们说他立功，我说句公道话——他不怕，敢上前线，完成了大人也不一定能做好的事。”

人群静着听。

“我不是夸他聪明，也不是说他运气好。”林青扫了一圈，目光沉稳，“我是赞他有胆、有心、有担当。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是关键时刻没人顶上去。那天晚上，他顶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儿子：“路还长，你要一直这么走。”

最后一句话落下，没人鼓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种看“孩子”的目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打量，像在看一个真正能扛事的人。

林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发紧，想说话，却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