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逐渐笼罩了整片乌蒙群山。
九洄洞中,万千火把噼啪燃烧,祭台上,深褐色的血垢层层堆积,在火把的照耀下更显得可怖。祭台下,族人依照严格的等级森然静立。最前方是身着华美族纹礼服的贵族们,男女皆面色肃穆。其后是狩猎队、农事队和安保队的成员。
而最后方,挤挤挨挨地站着寨子里最普通的族众,他们的脸上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大祭司的人选,向来只由高高在上的长老会定夺。普通族人没有干预的资格,唯有在结果揭晓时,俯首叩拜。今夜,这将决定谁是新任大祭司,谁将执掌与“真神”沟通的独有权力,主宰整个寨子的祭祀与生杀。
祭台后方,凿石而成的阶梯通往祭台之巅,那里摆放着五把象征着至高权柄的石椅。此刻,却只坐着侉印长老一个人。
最高处那把属于大祭司的椅子空着,而他身旁另外三把,也空着。
侉印身披绣满繁复族纹的长袍,正眉宇紧锁。昨日,因莫戈桑长老新丧爱子,沉浸在悲痛之中,他们并未深入商议族务。只得约定,今夜在此召集全族,于这祭台之巅,共同议定继任者。
族中的代朗,除寒姜之外,只剩朵雄家的岩蒙与巴勇。
自侉印开始支持务那,便与寒姜势同水火。对他而言,只要不是寒姜,谁做大祭司都已不再重要。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朵雄与莫戈桑的身影始终未现。祭台之巅的侉印渐显焦躁,不安的骚动也在台下的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片骚动之中,寒姜自人群中走出。他一身紧束的青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独自拾级而上,最终来到侉印面前。
“侉印长老,”寒姜率先开口,声音不带情绪,“时辰已到,不知朵雄长老与莫戈桑长老,是否不过来了?”
“你问我?”侉印怒喝,“寒姜!你违抗族命,杀害同族代朗,已犯下不可饶恕之大忌,此刻竟还敢出现在此?”
“长老说笑了,”寒姜语气依旧淡然,“务那持刃闯入我家,威胁我家人性命,我反抗自保,何罪之有?至于您所说的‘族命’,我并未见到。”
那张盖有长老印鉴的羊皮纸早已被他销毁。死无对证,侉印也难以将这“违令”之名扣在他头上。
“你!”侉印猛地起身,袍上兽骨饰物簌簌作响,“你是否见过族令暂且不论,但你一个残杀同族之人,也配觊觎大祭司之位?也配引领我招服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