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吉普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城郊的公墓。周建明领着他走到一座墓碑前，上面刻着“顾建军之墓”，碑前还放着束新鲜的白菊，是上周顾长风来的时候摆的。

“你跟他说说吧。”周建明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走到远处，给了他独处的空间。

顾长风蹲在墓碑前，指尖拂过碑上的字，冰凉的石头触感，让他想起父亲的手——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手也是这么凉，却很稳。

“爸，我知道真相了。”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老李都跟我说了，你是为了救那三个家属，才修改了证词。我知道你没办法，可我还是难受。”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的父亲和季鸿远笑得灿烂，跟现在冰冷的墓碑，形成刺眼的对比。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英雄，是我这辈子要学的榜样。”顾长风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学你坚持原则，学你不徇私情，学你把责任扛在肩上。可现在我发现，英雄也会犯错，也会有不得已的选择，甚至会背负愧疚过一辈子。那我学的这些，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照片上，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顾长风看着照片，想起父亲退休前跟他说的“在军区要守规矩，别学我当年”，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才懂，父亲是怕他也遇到这样的选择，怕他也会陷入愧疚。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团长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声音哽咽，“我看着战士们，不知道该教他们坚守原则，还是教他们学会妥协。我看着许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会不会因为我的‘责任’，让她也受到伤害。”

太阳慢慢西沉，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顾长风蹲在那里，说了很多话，从小时候的事，到现在的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跟父亲寻求答案。可墓碑始终沉默，没有回应。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顾长风推开门，看见许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刚织好的咸鱼脚垫，桌上放着两盒鲜虾鱼板面，还是热的，蒸汽裹着香味，飘满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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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许诺站起身，把脚垫放在地上，“我看你没去食堂，就给你带了泡面，快趁热吃。”

顾长风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身上，软乎乎的，像小时候家里的台灯，可他心里的迷茫，却没被这温暖驱散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