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风裹着沙,吹得靶子“哗啦”响。顾长风举着枪,瞄准镜里的十环却总在晃,手指扣在扳机上,半天没敢用力——这是他从军十年来,第一次在基础射击训练里走神。
“团长,该您了!”
旁边的小战士小声提醒,手里的子弹盒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疑惑。平时的顾团长,射击从不会犹豫,十环更是家常便饭,可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空了三枪,子弹全打在了靶外的空地上。
顾长风“嗯”了一声,接过子弹,却没立刻上膛。他放下枪,看向远处的围墙——墙根的野草长得老高,风一吹,像在摇头,跟他心里的混乱一模一样。
“长风!”
周建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份训练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看看这报告,今天的训练合格率比上周低了十个点!战士们都在说,你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
顾长风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他抬起头,看着周建明,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老周,你说……咱们一直坚持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周建明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小战士的视线,压低声音:“你还在想档案的事?长风,你爸当年是没办法,他没做错。”
“没做错?”顾长风突然笑了,笑声很干,像砂纸摩擦木头,“可他修改了证词,让一个本来能活下来的人,成了死刑犯。他让季家破人亡,让季渊活在仇恨里,这也叫没做错?”
“那三个缉私警的家属,难道不是人?”周建明的声音也提高了些,“你爸要是不那么做,死的就是三个人!他是在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责任,不是错!”
“责任?”顾长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枪,抓过罪犯,也接过父亲递来的“正直”两个字,“可我以前一直以为,责任就是坚守原则,就是不偏不倚。现在才知道,责任有时候是要牺牲别人,是要违背原则——那我们一直守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周建明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语气放软:“别钻牛角尖。这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爸当年的选择,没人能说清是对是错。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自己一直做的事。”
顾长风没说话,重新拿起枪,上膛,瞄准,扣扳机——子弹还是打偏了,落在靶子的边缘,擦出一道浅痕。他放下枪,扯掉头上的军帽,抓了抓头发,声音里满是无力:“我现在看着这些战士,看着他们眼里的信任,就觉得心慌。他们觉得我能带领他们,觉得我懂什么是正义,可我连自己都搞不懂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周建明没再劝,转身往训练场外面走,“去了或许你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