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河滩,井影,睁眼

贾老板接到赵永年电话的时候,正在镇上新开的棋牌室里摸麻将。

牌桌上烟雾缭绕,对家刚打出一张五筒,他正琢磨着碰还是不碰,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备注,立马把五筒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赵、赵顾问?”他压着嗓子往角落里缩,“您说您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下午有空吗?陪我去河边走走。”

贾老板愣了一下。河边?哪个河边?

但他不敢问。这位赵顾问虽然说话和气,出手也大方,可那双眼睛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屠宰场见过的——杀猪匠磨刀的时候,也是这种不冷不热的目光。

“有空有空!”他应得飞快,“几点?哪儿碰头?”

“两点。你们镇东头那座石桥。”

挂了电话,贾老板把牌一推,对另外三家赔笑:“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事,这局算我的,算我的。”

——

下午两点,镇东石桥。

这座桥是老辈人修的,青石条缝里长满青苔,桥下那条河早就半干不干,只剩窄窄一股浊流在卵石间勉强淌着。河滩上长满半人高的芦苇,风吹过沙沙响,倒有几分荒凉的意思。

赵永年站在桥头,穿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戴着顶遮阳帽,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野外考察人员。

贾老板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赵顾问,您这是——”

“随便走走。”赵永年迈步往河滩走,“听说这片河滩地要流转?”

贾老板赶紧跟上,脑子飞快转着。

这片河滩他知道,撂荒好多年了,土质差,存不住水,种什么都收成不好。去年村里开过会,想把这片地打包租出去,来了几家农业公司看了都摇头,最后不了了之。

“是有这么回事。”贾老板斟酌着说,“不过这片地不好,盐碱重,种啥啥不行,您要是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它不好。”赵永年打断他,语气很淡,“但它在基地东南边,直线距离三公里,对不对?”

贾老板脚步顿了顿。

“是、是。差不多。”

赵永年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沿着河滩慢慢走,走几步停一停,偶尔蹲下,抓一把土在手里捻捻,又站起身,眯着眼睛往基地那个方向望。

芦苇在风里摇,视野时清时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