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穿着月白袄子坐在暖炕上,纤指划过《资治通鉴》中的字句:
“唐太宗杀兄逼父,宋太宗烛影斧声,万岁爷却是真心想保全所有儿子。”
那时他冷笑反驳:
“皇阿玛防年长的儿子如防虎狼,疼爱幼子不过是因他们暂无威胁罢了。”
若兰却摇头轻笑:
“陛下真正疼的唯有那位,对年幼阿哥不过是放心罢了,算不得疼爱。
四爷且想,为何万岁爷偏偏将十四爷派往西北?”
此刻面对帝王垂询,胤禛想起若兰当时的话,冷汗倏地浸透中衣。
他斟酌再三才道:“皇阿玛春秋鼎盛,待圣体安康,儿臣还想请旨去庄子上休养些时日。”
话音未落便觉失言,忙又补充道:
“儿臣与兄弟们虽不亲近,终究血脉相连。若真有行差踏错,自当以兄长身份好生教导。”
康熙眼底闪过失望,强撑着力气点拨:
“老八他们结党营私,纵重罚也不为过。”
却见胤禛郑重叩首:
“纵有不是,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儿臣能做的唯有耐心劝导,若实在不听...…横竖还有皇阿玛,皇阿玛的话他们总是要听的。”
龙床上的老人猛地呛咳起来,金丝痰盂里落上点点猩红,被胤禛不动声色的遮掩住。
康熙帝平复了胸口的阻塞感,对胤禛说的话并未做什么反应。
他疲惫地挥挥手,待胤禛退下后,盯着晃动的珠帘喃喃:“倒是个会用仁字作刀的。”
十一月十三日,畅春园笼罩在暴雪前夕的死寂中。
康熙突然召隆科多、张廷玉等重臣入寝宫,三份密旨从此改变王朝命运。
当夜丑时,九龙烛台倏然爆开灯花,六十年太平天子溘然长逝。
雍亲王继位的诏书颁布时,八爷党正聚在府中密谋。
胤禩握着先帝赐予的东珠冷笑:
“总不能让他这般顺当.…..”
话未说完,丰台大营的兵马已围住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