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柏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用自己挺拔的身躯将墨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目光警惕地望向那扇被他们用桌椅堵住的门。
门外的人尝试推了推门,察觉到阻力后,并未强行破入,而是停顿片刻,随即一个清朗沉稳、气势十足的年轻男声传了进来:
“里面诸位大人安好?在下禹州团练使之子赵策英,奉密诏入京觐见,恰逢兖王作乱,便即刻率部前来救援!
如今逆贼已然伏诛,宫廷初定!不知诸位大人可还安好?”
赵策英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是桌椅被慌忙搬开的杂乱之声。
他礼貌地后退一步,静候片刻,只见殿门被从里面“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敞开的门扇因着推开的力气过猛,猛地反弹回来,险些砸了那两个因为激动而率先跨步出来的官员的脑袋。
那两人情绪激荡,慌忙抬起胳膊抵挡,脚下却又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模样颇为狼狈。
赵策英嘴角几不可察地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快速扫过他们二人,随即若有所觉地向他们身后,那光线昏暗的殿内打量而去。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众官员整理好衣冠,开口表达感激之情,赵策英却率先开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声音清晰地问道:
“不知,哪位是盛家的公子?”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盛长柏。
盛长柏心中虽也诧异,但面上不显,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对着赵策英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
“赵公子,在下盛长柏,多谢赵公子与令尊及时救援之恩!”
赵策英的目光落在盛长柏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上前一步,颇为熟稔地拍了拍盛长柏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赏与亲近:
“长柏兄不必多礼!白烨兄弟常跟我提起你,盛赞你品行高洁,是难得的谦谦君子,行事更是端方有度。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
他口中的“白烨”显然是个化名,盛长柏思索一瞬,顿时心领神会,知道指的是顾廷烨,心中微动,但此刻不便多言,只含笑应下。
赵策英说着,目光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朗声道:
“诸位大人可都安好?如今宫中局势已定,逆党正在清剿,诸位可先行归家报个平安,以免家人挂念。”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回过神来,连忙齐声俯身行礼,口称“安好”,感激救命之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一拜之下,原本被兄长和父亲挡在身后、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墨兰,便因慢了半拍,突兀地显露出来,恰好与正含笑接受众人致谢、目光随意扫视的赵策英,对上了视线。
赵策英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形纤瘦,穿着极不合身的深青色官服,衣摆拖曳,面容虽经修饰显得英气了些,但那双过于灵动的眼眸和周身难以完全掩盖的清雅气质,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见那“少年”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无措,然后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略显生疏地拱手拜下。
赵策英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与兴味,但他什么也没点破,随即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策英愧不敢当。
救驾平乱,乃臣子本分,宫中尚有许多事宜需要处理,我还要即刻前去拜见陛下复命,这便先行告辞了。
稍后自有兵士为诸位引路,护送各位安全出宫。”
他说话间,格外郑重地亲手扶起了盛紘,又扶起了盛长柏,态度亲切又尊重。
在盛紘与盛长柏略带懵然与受宠若惊的目光注视下,赵策英再次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垂首立在后面的“小官员”,这才转身,带着一身征尘与锐气,大步流星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