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低垂,盛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马车停稳,墨兰随着父兄下车,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悬了一日的心才稍稍落定。
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气来,便见林栖阁的丫鬟雪娘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带着哭腔道:
“主君,四姑娘!我们小娘……小娘她听闻宫中生变,忧心主君和姑娘的安危,一时急火攻心,晕厥过去,至今还未醒转!
府医不在,如今也不便出府再请郎中,这可如何是好!”
盛紘一听,脸色骤变,那满腔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这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他也顾不得先去葳蕤轩向大娘子交代一声,更来不及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口中连连道:
“这……这怎么说的?快,快带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几乎是步履带风,近乎小跑地朝着林栖阁的方向疾步而去,将那满院的仆从和身后的儿女都抛在了原地。
墨兰原本也要立刻跟去林栖阁的脚步,因父亲这毫不掩饰的、近乎失态的急切而生生顿住。
她望着父亲那瞬间远去的、甚至带着仓促的背影,唇边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轻叹,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涩然。
她转而看向身旁面色沉静的盛长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依赖:
“大哥哥,我们……我们便先去拜见母亲和祖母,给她们报个平安吧,免得她们挂心。”
盛长柏早已习惯了父亲对林栖阁超乎寻常的偏爱,多年来,那份因母亲被冷落而产生的不平与心寒,早已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父亲在历经宫变这般大事后,依旧将林栖阁置于首位,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他心中那根早已习惯沉寂的刺,还是轻轻扎了一下他沉寂的心。
就在这时,墨兰这句适时响起、带着明显安抚与顾全大局意味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竟奇异地将他心头那瞬间翻涌起来的郁结之气吹散了几分。
他深深看了墨兰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好,先去祖母那里。”
二人转道来到寿安堂。
院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进了内室,果然见大娘子王若弗也在,正拧着眉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老太太面色惨白,虚弱地侧卧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明兰已换下了日间那身狼狈的衣裳,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襦裙,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到祖母唇边,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后怕。
王若弗一见只有长柏和墨兰进来,不见盛紘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对着走近的墨兰,语气便带上了明显的迁怒与讥讽: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得知你们被困在宫里,急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如今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你父亲倒好,被那……”
她刚才得知主君去了林栖阁,气不打一处来,此刻深吸一口气,那“狐媚子”三个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母亲!”盛长柏及时出声打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方才在角门下车时,并未见到寿安堂或是葳蕤轩的女使婆子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