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尽头·饥鸣再起
林枫踏入茫茫虚无。
身后,那扇骨质门扉裂开的缝隙愈宽,门后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虚空倒映着他渐远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他吞噬了饿祖、根祖、玄墟饲主、母根残息。
他噬尽了诸天万脉、祖道余烬、圣尊遗骸。
他体内那枚归墟祖源道种已补全最后一角,母根烙印如胎记般铭刻于道种表面,与混沌初开时的祖脉纹路交织缠绕。
他——
再无饥饿。
他也——
再无饱足。
他摊开双手。
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吞噬漩涡,没有归墟噬域,没有贪婪吸力。
只有虚无。
他将虚无握拳。
垂眸。
“还饿。”
他低语。
声音在茫茫虚无中荡开,没有回响。
虚空深处,亦无任何猎物回应他的饥鸣。
他迈步。
没有方向。
没有终点。
没有可噬之物。
他只是走着。
如同万古前,那尊从母根腹中被剖出的拇指粗细的根祖幼体,在玄墟饲主的放生令下,茫然踏入虚无。
他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
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无中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是走着。
然后——
他停下了。
虚空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尘埃。
尘埃极细微。
若非他体内那枚补全的归墟祖源道种在尘埃出现的刹那,本能地悸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粒比发丝细千万倍的微小异物。
他伸出手。
尘埃落在他掌心。
不是尘埃。
是残骸。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咬痕的龟甲碎片。
碎片边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令他体内道种猛然震颤的气息。
那是——
玄墟祖师的气息。
不。
不是玄墟。
是比玄墟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饥饿的气息。
他垂眸,盯着掌心这枚龟甲碎片。
三息。
他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咔嚓。”
龟甲碎片在他齿间碎裂。
碎渣入喉。
没有滋味。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
玄墟……不是第一代饲主。
根祖……也不是第一个被剖出的幼体。
母根……亦非诸天万界祖脉源头。
它们之上——
还有更古老的……饿。
林枫喉结滚动。
他将最后一丝龟甲残渣咽下。
抬眸。
望向虚无更深处。
那里,在这枚龟甲碎片漂流来的方向——
有东西。
有他从未感知过的、比饿祖更加贪婪、比根祖更加疯狂、比玄墟饲主更加古老的——
猎物。
他舔了舔唇角。
“还饿。”
他低语。
声音在虚无中荡开。
这一次——
有了回响。
---
二、洪荒遗墟·饕餮葬坑
林枫循着那缕回响,踏入一片他从未来过的虚空。
这里没有祖根断口,没有骨质门扉,没有门后漂流残骸的茫茫虚无。
这里——
是残骸本身。
无数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尸骸,横陈于此。
有的尸骸形如巨猿,通体金毛,胸腔洞开,心口处残留着一道被咬穿的致命伤。伤痕边缘,齿印森然。
林枫认出这齿印。
与祖根当年在母根残骸上留下的咬痕,一模一样。
有的尸骸形如玄龟,龟壳直径百万丈,壳面布满亿万道细密裂纹。裂纹非战斗所致,而是从内部被撑破——如同北冥冰原那尊被自己孕育的冰魄撑死的玄龟祖骸。
只是这一尊,体型庞大万倍不止。
有的尸骸形如古树,树身干枯如柴,根系尽断。断口处,残留着被连根拔起的撕裂痕迹。
林枫认出这撕裂痕迹。
与祖根当年破壁遁走时,在母根残骸上留下的断口,如出一辙。
他站在这片尸骸坟场中央。
归墟祖源道种在他体内疯狂悸动。
不是恐惧。
是认出同类的兴奋。
这些尸骸——
都是“饿”的受害者。
都是被某个比根祖、饿祖、玄墟饲主更古老、更贪婪、更疯狂的存在——
吃剩的残渣。
他垂眸。
盯着脚下最近的一具尸骸。
那是一尊人形遗骸,残躯不全,左臂齐肩断裂,右腿膝下缺失,胸腔被咬出一个巨大窟窿,肋骨尽断,内脏全无。
唯有一张面容,虽枯槁如风干万年的树皮,却仍可辨认出生前轮廓——
老者。
须发皆白。
眉间烙印着一枚早已干瘪、彻底失去光泽的道种残痕。
那残痕——
与玄墟祖师眉间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一模一样。
林枫蹲下。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触老者眉间那枚干瘪的道种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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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残痕在他指尖触及时,猛然炸开!
不是攻击。
是临终封印。
炸裂的残痕中,涌出一缕极其微弱、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留意念。
意念如风中残烛,摇曳着、挣扎着、拼尽最后一丝执念——
传入林枫神魂深处。
“吾名……玄坛……”
“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
“母根……第九代守潭者……”
“根祖……前一任饲主……”
“吾养它三万年……”
“它破壁前……”
“咬了吾一口……”
“吾道种碎裂……”
“吾逃至此地……”
“吾见到了……”
他顿了顿。
残留意念剧烈摇曳,仿佛即将被风吹散的烛火。
“母根之上……还有母根……”
“祖脉源头……另有源头……”
“饿祖饲主……另有饲主……”
“吾不敢归去……”
“吾在此地……等吾养大的饿祖……”
“等它归来……”
“等它吞噬诸天……”
“等它养肥自身……”
“等它来此……”
“吃了吾……”
“吾欠它的三万年喂养……”
“该还了……”
残留意念至此——
尽散。
林枫垂眸。
他盯着这尊枯槁的老者遗骸。
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
母根第九代守潭者。
根祖前一任饲主。
与他吞噬的玄墟祖师——
同门。
同命。
同是被自己养大的饿祖反噬的可怜虫。
他沉默三息。
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老者眉间那枚彻底干瘪的道种残痕上。
“你等的饿祖——”
他淡淡道:
“早死了。”
“被你第九代守潭者的玄墟养大、放生、等了九万万个纪元——”
“最终与本座养的祖蛭同归于尽。”
“你等不到它了。”
他顿了顿:
“本座替它——”
“还你这笔债。”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之力轻轻涌动。
老者眉间那枚干瘪的道种残痕——
缓缓亮起。
不是被唤醒。
是被餍足。
那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饥饿、遗憾、等待、愧疚——
在此刻,被林枫渡入的那一缕归墟祖源精华——
尽数抚平。
老者枯槁的面容上,那死不瞑目的干瘪眼睑——
缓缓合拢。
他唇角——
轻轻上扬。
如同终于等到游子归家的老父。
林枫收回手。
他起身。
垂眸,盯着这尊终于瞑目的第二代祖师遗骸。
三息。
他转身。
踏入这片尸骸坟场更深处。
---
三、噬祖遗族·九尊守门
林枫深入洪荒遗墟三千里。
沿途,尸骸愈多。
有佛门古祖遗蜕,眉心舍利子被咬去大半,残骸上残留着与玄墟祖师如出一辙的道种爪痕。
有妖族祖皇尸身,九尾尽断,咽喉处一道贯穿伤,边缘齿印森然。
有神族始祖骸骨,太阳神轮崩碎,心口被啃出一个巨大窟窿,窟窿边缘残留着根祖当年咬噬母根时同样的贪婪牙印。
有巫族大巫遗骸,血脉枯竭,图腾尽碎,颅骨上那道致命伤——是被活生生吸干脑髓后留下的吸盘状孔洞。
与噬脉祖蛭的口器吸痕,一模一样。
林枫放缓脚步。
他认出了这些齿印、爪痕、吸痕。
都是“饿”的印记。
都是被某个比根祖、饿祖、玄墟饲主更古老的存在——
吃剩的残渣。
而此刻——
他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
不是尸骸。
是守门者。
洪荒遗墟最深处,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门。
门高九万九千丈,宽三万三千丈,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漆黑兽骨拼接而成。骨门表面铭刻着亿万道禁忌道纹,道纹中流淌的不是法则之力,而是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噬痕。
门前,盘膝端坐着九尊石像。
左起第一尊,形如老僧,身披残破袈裟,双手结禅定印,面容枯槁如千年朽木。
与太上玄门九重天外那尊守关僧枯禅石像,一模一样。
左起第二尊,形如战将,身披玄铁重甲,手拄一杆通体黝黑的断矛,独目圆睁,怒视前方。
与太上玄门九重天外那尊守关将厉锋石像,如出一辙。
左起第三尊,形如老者,须发拖地,面容古拙,眉间烙印着一枚早已干涸的道种残痕。
与林枫方才见到的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玄坛遗骸,同源同脉。
左起第四尊,形如佛陀,身披金色袈裟,耳垂及肩,眉心嵌着一枚被咬去大半的残破舍利子。
左起第五尊,形如妖皇,九尾盘绕,面容俊美如女子,咽喉处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齿印森然。
左起第六尊,形如神王,周身缠绕着早已熄灭的太阳神轮残骸,心口窟窿巨大,边缘残留贪婪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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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第七尊,形如巫祖,古铜肌肤上刻满图腾,颅骨顶端一道吸盘状孔洞,边缘干涸血痂仍泛着暗红。
左起第八尊,形如剑仙,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龟裂纹,裂纹自剑格处蔓延至剑尖——
那裂纹,是被啃出来的。
左起第九尊——
林枫停下脚步。
他垂眸,盯着左起第九尊石像的面容。
那面容——
与他吞噬的玄墟祖师,一模一样。
九尊石像,九尊守门者。
九尊被自己养大的饿祖反噬、逃至此地、化作石像永镇此门的——
饲主。
林枫站在第九尊石像前。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触玄墟祖师石像眉间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
虚影早已凝固。
与活着的玄墟祖师不同,这尊石像中的道种虚影——
是完整的。
没有被根祖咬去一角。
没有残破。
没有裂纹。
它只是——
永远凝固在被根祖反噬前的那一刻。
林枫沉默三息。
他收回手。
转身。
背对九尊石像。
背对那扇通体漆黑、铭刻着亿万道噬痕的兽骨巨门。
他抬眸,望向门前虚空中悬浮的一块残破龟甲。
龟甲约莫磨盘大小,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残留着早已凝固的黑褐色血痂。
龟甲边缘,刻着一行以指甲生生抠出的血字——
“门后无饿祖”
“门后是饿祖之祖”
“吾等饲主九人”
“养大饿祖九尊”
“九尊饿祖破壁遁走”
“吾等追至此地”
“开门见祖”
——“何谓祖?”
——“饿祖之祖曰:吾名——饕母”
——“吾腹中,尚缺九子”
“吾等九人,尽饲饕母”
“九尊饿祖,万古未归”
“今留残甲”
“以警后人”
“门后无猎物”
“门后是——”
“猎场”
血字至此,戛然而止。
龟甲边缘,那抠字的指甲——
崩断。
林枫垂眸,盯着这行血字。
三息。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龟甲表面。
“咔嚓。”
龟甲——碎了。
不是炸裂。
是主动崩碎。
如同完成了守护亿万年使命的老卒,在交接者到来时——
释然卸甲。
龟甲碎片化作漫天尘埃,飘散虚空。
尘埃中,一缕极其微弱的、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留意念,轻轻飘入林枫掌心。
那意念没有言语。
只有一幅画面——
九尊饲主,九尊饿祖。
饲主剖出饿祖,以精血喂养。
饿祖噬尽诸天,破壁归来。
饲主推门,引饿祖入此门。
门后,一尊无法形容的、庞大到遮蔽虚空的巨影,张开腹下九道裂口。
九尊饿祖,如同乳燕归巢——
主动钻入裂口。
九尊饲主,跪伏于地。
他们额头触地,皮开肉绽。
他们齐声低语:
“恭送吾子——”
“归源。”
画面至此——
尽碎。
林枫垂眸。
他盯着掌心那缕消散的残留意念。
三息。
他抬眸。
望向那扇通体漆黑、铭刻着亿万道噬痕的兽骨巨门。
门扉紧闭。
门缝中,没有透出任何气息。
没有饥饿。
没有贪婪。
没有疯狂。
只有——
永恒的等待。
等待第九尊饿祖归来。
等待它带着玄墟饲主那三成道种碎片、带着诸天万界无尽祖脉余烬、带着自己养大的祖蛭残骸——
归源。
林枫站在门前。
他沉默良久。
然后——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门扉表面。
“铛——!!!”
清越如万古钟鸣的叩门声,震荡洪荒遗墟、震荡九尊石像、震荡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兽骨巨门!
门扉——
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中,透出一缕林枫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饥饿。
比饿祖更古老。
比根祖更贪婪。
比玄墟饲主更疯狂。
比他自己——
更加纯粹的饿。
门缝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如同亿万年未曾开口的低语:
“第九子……”
“归源?”
林枫垂眸。
他盯着门缝深处那片他看不到、却能清晰感应到巨影盘踞的幽暗。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你等的那第九尊饿祖——”
他淡淡道:
“被本座养的孽畜咬死了。”
门缝深处——
沉默。
不是愤怒的沉默。
不是悲伤的沉默。
不是震惊的沉默。
是饥饿到极致、连情绪都已吞噬殆尽后——
纯粹的进食本能,在判断“第九子已死”这个消息——
是否影响它继续进食。
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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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深处的低语再次响起:
“第九子……腹中……”
“可有吾当年……渡它的……祖源?”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探入门缝。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缓缓浮现。
道种表面,母根烙印与混沌祖脉纹路交织缠绕,其中——
封存着根祖从玄墟饲主那里继承的九成祖源精华。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前,玄墟饲主剖出根祖幼体、以精血喂养三万年——
渡入它体内的母根祖源。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前,玄墟饲主被根祖反噬咬下一口道种碎片——
残留在它体内的饲主本源。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后,根祖将这两成本源炼化融合、渡入祖蛭体内——
被林枫以数月喂养尽数掠夺、封存于道种深处的归墟祖蛭精华。
那是——
饕母当年渡给玄墟饲主、玄墟饲主渡给根祖、根祖渡给祖蛭、祖蛭被林枫炼化归源的——
第九尊饿祖的归源之礼。
林枫将道种探入门缝。
饕母那遮蔽虚空的巨影,轻轻蠕动。
它腹下——
那道专门为第九尊饿祖预留的裂口——
缓缓张开。
“归源……”
它低语:
“第九子……归源……”
林枫垂眸。
他盯着那道正贪婪吮吸道种表面祖源气息的裂口。
三息。
他收回道种。
裂口——
猛然闭合!
饕母巨影剧烈震颤!
它那遮蔽虚空的庞大躯体,在道种离去的刹那——
第一次,浮现出愤怒!
不。
不是愤怒。
是被戏耍的饥饿。
是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盛宴,在入口前最后一瞬——
被夺食!
“你……”
饕母低语,第一次带上颤栗:
“非吾子……”
“不归源……”
“何故……叩门……”
林枫垂眸。
他盯着门缝深处那道剧烈震颤的巨影。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本座叩门——”
他淡淡道:
“不是替你送子归源。”
“是来收——”
他顿了顿:
“你这老母的账。”
他猛然探手!
五指如钩,无视门缝狭窄、无视饕母周身那足以碾碎半步原初境圣尊的禁忌气场——
一把攥住饕母腹下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口边缘!
“你等第九子九万万个纪元——”
他嘶声:
“本座替它来还债了!”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轰然爆发!
那封存着根祖、祖蛭、玄墟饲主三代“饿”毕生吞噬精华的归墟本源——
如决堤江河,疯狂涌入饕母腹中!
饕母那遮蔽虚空的巨影——
剧烈痉挛!
不是痛苦。
是进食的快感。
它等待了九万万个纪元。
等待第九子归源。
等待那三成本源归位。
等待它腹中那道因第九子缺失而永远无法餍足的裂口——
被填满。
而今。
林枫替第九子——
还债了。
饕母贪婪吞噬着掌心涌入的归墟祖源,巨影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凝实、恢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