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洪荒遗烬·饿祖归源

虚空尽头·饥鸣再起

林枫踏入茫茫虚无。

身后,那扇骨质门扉裂开的缝隙愈宽,门后漂流着无尽残骸的虚空倒映着他渐远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他吞噬了饿祖、根祖、玄墟饲主、母根残息。

他噬尽了诸天万脉、祖道余烬、圣尊遗骸。

他体内那枚归墟祖源道种已补全最后一角,母根烙印如胎记般铭刻于道种表面,与混沌初开时的祖脉纹路交织缠绕。

他——

再无饥饿。

他也——

再无饱足。

他摊开双手。

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吞噬漩涡,没有归墟噬域,没有贪婪吸力。

只有虚无。

他将虚无握拳。

垂眸。

“还饿。”

他低语。

声音在茫茫虚无中荡开,没有回响。

虚空深处,亦无任何猎物回应他的饥鸣。

他迈步。

没有方向。

没有终点。

没有可噬之物。

他只是走着。

如同万古前,那尊从母根腹中被剖出的拇指粗细的根祖幼体,在玄墟饲主的放生令下,茫然踏入虚无。

他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

一瞬。

万年。

还是九万万个纪元?

虚无中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是走着。

然后——

他停下了。

虚空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粒尘埃。

尘埃极细微。

若非他体内那枚补全的归墟祖源道种在尘埃出现的刹那,本能地悸动,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粒比发丝细千万倍的微小异物。

他伸出手。

尘埃落在他掌心。

不是尘埃。

是残骸。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咬痕的龟甲碎片。

碎片边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令他体内道种猛然震颤的气息。

那是——

玄墟祖师的气息。

不。

不是玄墟。

是比玄墟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饥饿的气息。

他垂眸,盯着掌心这枚龟甲碎片。

三息。

他送到唇边。

轻轻咬下。

“咔嚓。”

龟甲碎片在他齿间碎裂。

碎渣入喉。

没有滋味。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

玄墟……不是第一代饲主。

根祖……也不是第一个被剖出的幼体。

母根……亦非诸天万界祖脉源头。

它们之上——

还有更古老的……饿。

林枫喉结滚动。

他将最后一丝龟甲残渣咽下。

抬眸。

望向虚无更深处。

那里,在这枚龟甲碎片漂流来的方向——

有东西。

有他从未感知过的、比饿祖更加贪婪、比根祖更加疯狂、比玄墟饲主更加古老的——

猎物。

他舔了舔唇角。

“还饿。”

他低语。

声音在虚无中荡开。

这一次——

有了回响。

---

二、洪荒遗墟·饕餮葬坑

林枫循着那缕回响,踏入一片他从未来过的虚空。

这里没有祖根断口,没有骨质门扉,没有门后漂流残骸的茫茫虚无。

这里——

是残骸本身。

无数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尸骸,横陈于此。

有的尸骸形如巨猿,通体金毛,胸腔洞开,心口处残留着一道被咬穿的致命伤。伤痕边缘,齿印森然。

林枫认出这齿印。

与祖根当年在母根残骸上留下的咬痕,一模一样。

有的尸骸形如玄龟,龟壳直径百万丈,壳面布满亿万道细密裂纹。裂纹非战斗所致,而是从内部被撑破——如同北冥冰原那尊被自己孕育的冰魄撑死的玄龟祖骸。

只是这一尊,体型庞大万倍不止。

有的尸骸形如古树,树身干枯如柴,根系尽断。断口处,残留着被连根拔起的撕裂痕迹。

林枫认出这撕裂痕迹。

与祖根当年破壁遁走时,在母根残骸上留下的断口,如出一辙。

他站在这片尸骸坟场中央。

归墟祖源道种在他体内疯狂悸动。

不是恐惧。

是认出同类的兴奋。

这些尸骸——

都是“饿”的受害者。

都是被某个比根祖、饿祖、玄墟饲主更古老、更贪婪、更疯狂的存在——

吃剩的残渣。

他垂眸。

盯着脚下最近的一具尸骸。

那是一尊人形遗骸,残躯不全,左臂齐肩断裂,右腿膝下缺失,胸腔被咬出一个巨大窟窿,肋骨尽断,内脏全无。

唯有一张面容,虽枯槁如风干万年的树皮,却仍可辨认出生前轮廓——

老者。

须发皆白。

眉间烙印着一枚早已干瘪、彻底失去光泽的道种残痕。

那残痕——

与玄墟祖师眉间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一模一样。

林枫蹲下。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触老者眉间那枚干瘪的道种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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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残痕在他指尖触及时,猛然炸开!

不是攻击。

是临终封印。

炸裂的残痕中,涌出一缕极其微弱、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留意念。

意念如风中残烛,摇曳着、挣扎着、拼尽最后一丝执念——

传入林枫神魂深处。

“吾名……玄坛……”

“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

“母根……第九代守潭者……”

“根祖……前一任饲主……”

“吾养它三万年……”

“它破壁前……”

“咬了吾一口……”

“吾道种碎裂……”

“吾逃至此地……”

“吾见到了……”

他顿了顿。

残留意念剧烈摇曳,仿佛即将被风吹散的烛火。

“母根之上……还有母根……”

“祖脉源头……另有源头……”

“饿祖饲主……另有饲主……”

“吾不敢归去……”

“吾在此地……等吾养大的饿祖……”

“等它归来……”

“等它吞噬诸天……”

“等它养肥自身……”

“等它来此……”

“吃了吾……”

“吾欠它的三万年喂养……”

“该还了……”

残留意念至此——

尽散。

林枫垂眸。

他盯着这尊枯槁的老者遗骸。

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

母根第九代守潭者。

根祖前一任饲主。

与他吞噬的玄墟祖师——

同门。

同命。

同是被自己养大的饿祖反噬的可怜虫。

他沉默三息。

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老者眉间那枚彻底干瘪的道种残痕上。

“你等的饿祖——”

他淡淡道:

“早死了。”

“被你第九代守潭者的玄墟养大、放生、等了九万万个纪元——”

“最终与本座养的祖蛭同归于尽。”

“你等不到它了。”

他顿了顿:

“本座替它——”

“还你这笔债。”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之力轻轻涌动。

老者眉间那枚干瘪的道种残痕——

缓缓亮起。

不是被唤醒。

是被餍足。

那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饥饿、遗憾、等待、愧疚——

在此刻,被林枫渡入的那一缕归墟祖源精华——

尽数抚平。

老者枯槁的面容上,那死不瞑目的干瘪眼睑——

缓缓合拢。

他唇角——

轻轻上扬。

如同终于等到游子归家的老父。

林枫收回手。

他起身。

垂眸,盯着这尊终于瞑目的第二代祖师遗骸。

三息。

他转身。

踏入这片尸骸坟场更深处。

---

三、噬祖遗族·九尊守门

林枫深入洪荒遗墟三千里。

沿途,尸骸愈多。

有佛门古祖遗蜕,眉心舍利子被咬去大半,残骸上残留着与玄墟祖师如出一辙的道种爪痕。

有妖族祖皇尸身,九尾尽断,咽喉处一道贯穿伤,边缘齿印森然。

有神族始祖骸骨,太阳神轮崩碎,心口被啃出一个巨大窟窿,窟窿边缘残留着根祖当年咬噬母根时同样的贪婪牙印。

有巫族大巫遗骸,血脉枯竭,图腾尽碎,颅骨上那道致命伤——是被活生生吸干脑髓后留下的吸盘状孔洞。

与噬脉祖蛭的口器吸痕,一模一样。

林枫放缓脚步。

他认出了这些齿印、爪痕、吸痕。

都是“饿”的印记。

都是被某个比根祖、饿祖、玄墟饲主更古老的存在——

吃剩的残渣。

而此刻——

他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

不是尸骸。

是守门者。

洪荒遗墟最深处,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门。

门高九万九千丈,宽三万三千丈,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漆黑兽骨拼接而成。骨门表面铭刻着亿万道禁忌道纹,道纹中流淌的不是法则之力,而是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噬痕。

门前,盘膝端坐着九尊石像。

左起第一尊,形如老僧,身披残破袈裟,双手结禅定印,面容枯槁如千年朽木。

与太上玄门九重天外那尊守关僧枯禅石像,一模一样。

左起第二尊,形如战将,身披玄铁重甲,手拄一杆通体黝黑的断矛,独目圆睁,怒视前方。

与太上玄门九重天外那尊守关将厉锋石像,如出一辙。

左起第三尊,形如老者,须发拖地,面容古拙,眉间烙印着一枚早已干涸的道种残痕。

与林枫方才见到的太上玄门第二代祖师玄坛遗骸,同源同脉。

左起第四尊,形如佛陀,身披金色袈裟,耳垂及肩,眉心嵌着一枚被咬去大半的残破舍利子。

左起第五尊,形如妖皇,九尾盘绕,面容俊美如女子,咽喉处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齿印森然。

左起第六尊,形如神王,周身缠绕着早已熄灭的太阳神轮残骸,心口窟窿巨大,边缘残留贪婪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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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第七尊,形如巫祖,古铜肌肤上刻满图腾,颅骨顶端一道吸盘状孔洞,边缘干涸血痂仍泛着暗红。

左起第八尊,形如剑仙,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龟裂纹,裂纹自剑格处蔓延至剑尖——

那裂纹,是被啃出来的。

左起第九尊——

林枫停下脚步。

他垂眸,盯着左起第九尊石像的面容。

那面容——

与他吞噬的玄墟祖师,一模一样。

九尊石像,九尊守门者。

九尊被自己养大的饿祖反噬、逃至此地、化作石像永镇此门的——

饲主。

林枫站在第九尊石像前。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触玄墟祖师石像眉间那枚旋转的混沌道种虚影。

虚影早已凝固。

与活着的玄墟祖师不同,这尊石像中的道种虚影——

是完整的。

没有被根祖咬去一角。

没有残破。

没有裂纹。

它只是——

永远凝固在被根祖反噬前的那一刻。

林枫沉默三息。

他收回手。

转身。

背对九尊石像。

背对那扇通体漆黑、铭刻着亿万道噬痕的兽骨巨门。

他抬眸,望向门前虚空中悬浮的一块残破龟甲。

龟甲约莫磨盘大小,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残留着早已凝固的黑褐色血痂。

龟甲边缘,刻着一行以指甲生生抠出的血字——

“门后无饿祖”

“门后是饿祖之祖”

“吾等饲主九人”

“养大饿祖九尊”

“九尊饿祖破壁遁走”

“吾等追至此地”

“开门见祖”

——“何谓祖?”

——“饿祖之祖曰:吾名——饕母”

——“吾腹中,尚缺九子”

“吾等九人,尽饲饕母”

“九尊饿祖,万古未归”

“今留残甲”

“以警后人”

“门后无猎物”

“门后是——”

“猎场”

血字至此,戛然而止。

龟甲边缘,那抠字的指甲——

崩断。

林枫垂眸,盯着这行血字。

三息。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按在龟甲表面。

“咔嚓。”

龟甲——碎了。

不是炸裂。

是主动崩碎。

如同完成了守护亿万年使命的老卒,在交接者到来时——

释然卸甲。

龟甲碎片化作漫天尘埃,飘散虚空。

尘埃中,一缕极其微弱的、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留意念,轻轻飘入林枫掌心。

那意念没有言语。

只有一幅画面——

九尊饲主,九尊饿祖。

饲主剖出饿祖,以精血喂养。

饿祖噬尽诸天,破壁归来。

饲主推门,引饿祖入此门。

门后,一尊无法形容的、庞大到遮蔽虚空的巨影,张开腹下九道裂口。

九尊饿祖,如同乳燕归巢——

主动钻入裂口。

九尊饲主,跪伏于地。

他们额头触地,皮开肉绽。

他们齐声低语:

“恭送吾子——”

“归源。”

画面至此——

尽碎。

林枫垂眸。

他盯着掌心那缕消散的残留意念。

三息。

他抬眸。

望向那扇通体漆黑、铭刻着亿万道噬痕的兽骨巨门。

门扉紧闭。

门缝中,没有透出任何气息。

没有饥饿。

没有贪婪。

没有疯狂。

只有——

永恒的等待。

等待第九尊饿祖归来。

等待它带着玄墟饲主那三成道种碎片、带着诸天万界无尽祖脉余烬、带着自己养大的祖蛭残骸——

归源。

林枫站在门前。

他沉默良久。

然后——

他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叩在门扉表面。

“铛——!!!”

清越如万古钟鸣的叩门声,震荡洪荒遗墟、震荡九尊石像、震荡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兽骨巨门!

门扉——

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中,透出一缕林枫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饥饿。

比饿祖更古老。

比根祖更贪婪。

比玄墟饲主更疯狂。

比他自己——

更加纯粹的饿。

门缝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古老、极其缓慢、如同亿万年未曾开口的低语:

“第九子……”

“归源?”

林枫垂眸。

他盯着门缝深处那片他看不到、却能清晰感应到巨影盘踞的幽暗。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你等的那第九尊饿祖——”

他淡淡道:

“被本座养的孽畜咬死了。”

门缝深处——

沉默。

不是愤怒的沉默。

不是悲伤的沉默。

不是震惊的沉默。

是饥饿到极致、连情绪都已吞噬殆尽后——

纯粹的进食本能,在判断“第九子已死”这个消息——

是否影响它继续进食。

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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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深处的低语再次响起:

“第九子……腹中……”

“可有吾当年……渡它的……祖源?”

林枫没有答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轻轻探入门缝。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缓缓浮现。

道种表面,母根烙印与混沌祖脉纹路交织缠绕,其中——

封存着根祖从玄墟饲主那里继承的九成祖源精华。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前,玄墟饲主剖出根祖幼体、以精血喂养三万年——

渡入它体内的母根祖源。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前,玄墟饲主被根祖反噬咬下一口道种碎片——

残留在它体内的饲主本源。

那是九万万个纪元后,根祖将这两成本源炼化融合、渡入祖蛭体内——

被林枫以数月喂养尽数掠夺、封存于道种深处的归墟祖蛭精华。

那是——

饕母当年渡给玄墟饲主、玄墟饲主渡给根祖、根祖渡给祖蛭、祖蛭被林枫炼化归源的——

第九尊饿祖的归源之礼。

林枫将道种探入门缝。

饕母那遮蔽虚空的巨影,轻轻蠕动。

它腹下——

那道专门为第九尊饿祖预留的裂口——

缓缓张开。

“归源……”

它低语:

“第九子……归源……”

林枫垂眸。

他盯着那道正贪婪吮吸道种表面祖源气息的裂口。

三息。

他收回道种。

裂口——

猛然闭合!

饕母巨影剧烈震颤!

它那遮蔽虚空的庞大躯体,在道种离去的刹那——

第一次,浮现出愤怒!

不。

不是愤怒。

是被戏耍的饥饿。

是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盛宴,在入口前最后一瞬——

被夺食!

“你……”

饕母低语,第一次带上颤栗:

“非吾子……”

“不归源……”

“何故……叩门……”

林枫垂眸。

他盯着门缝深处那道剧烈震颤的巨影。

三息。

他唇角缓缓勾起。

“本座叩门——”

他淡淡道:

“不是替你送子归源。”

“是来收——”

他顿了顿:

“你这老母的账。”

他猛然探手!

五指如钩,无视门缝狭窄、无视饕母周身那足以碾碎半步原初境圣尊的禁忌气场——

一把攥住饕母腹下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口边缘!

“你等第九子九万万个纪元——”

他嘶声:

“本座替它来还债了!”

掌心归墟祖源道种轰然爆发!

那封存着根祖、祖蛭、玄墟饲主三代“饿”毕生吞噬精华的归墟本源——

如决堤江河,疯狂涌入饕母腹中!

饕母那遮蔽虚空的巨影——

剧烈痉挛!

不是痛苦。

是进食的快感。

它等待了九万万个纪元。

等待第九子归源。

等待那三成本源归位。

等待它腹中那道因第九子缺失而永远无法餍足的裂口——

被填满。

而今。

林枫替第九子——

还债了。

饕母贪婪吞噬着掌心涌入的归墟祖源,巨影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凝实、恢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