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墙面映得一片惨白,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烟蒂燃尽的焦糊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队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顾得上弹。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皱巴巴的卷宗上,卷宗封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1998·城郊仓库焚尸案”几个字。
对面的铁椅上,陈曼坐得笔直。她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陆队,”她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但我已经说过了,当年的事,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陆队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看向陈曼。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陈曼,”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1998年7月15日晚,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陈曼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我在家。”她回答,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那天我发了高烧,卧床休息,是家里的阿姨照顾我。”
“阿姨?”陆队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张阿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的话,你说得倒是顺口。”
陈曼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们查到了当年的医院记录,”陆队翻开卷宗,抽出一张泛黄的病历单,推到陈曼面前,“7月15日那天,你确实去了医院,但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手臂被烫伤。二度烫伤,面积不小。”
他的目光落在陈曼的右臂上,那里穿着长袖西装,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什么。“你的烫伤,是怎么来的?”
陈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眸,看着那张病历单,指尖微微蜷缩。“是……是不小心打翻了热水。”
“打翻热水?”陆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城郊仓库的火灾现场,提取到了汽油的残留成分。那场火,不是意外。而你手臂上的烫伤,边缘呈不规则状,更像是……被火焰燎到的。”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陈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陆队,证据呢?”她抬眼看向陆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空口无凭,你不能仅凭一张病历单,就认定我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陆队没说话,只是又从卷宗里抽出一沓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照片是火灾现场的残骸,焦黑的墙壁,变形的钢架,还有……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死者叫李伟,当年是你父亲公司的财务总监。”陆队的声音低沉,“他死的前一天,刚向纪检部门递交了一份举报材料,举报你父亲挪用公款,进行非法交易。材料交上去的第二天,他就被人发现烧死在了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