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是下午到的。
不是刘安,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声音尖细,念得飞快。紫鹃跪在后面,听着“不必过问朝事”几个字从那张薄薄的黄绢里蹦出来,眼眶一下就红了。黛玉叩首,接旨,站起来,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忠叔接过旨意,看了黛玉一眼,没敢多问,转身去收了。
紫鹃跟着黛玉进了书房,门一关,眼泪就掉下来了。
“姑娘——”
“哭什么?”黛玉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重,但带着点嫌弃,“又不是抄家。”
“可是皇上不让您过问朝事了,这不就是——”紫鹃说不下去,拿袖子擦眼泪。
“就是什么?就是罢官了?就是失宠了?就是要饭了?”黛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倒比我还会编。”
紫鹃被她这几句说得又想哭又想笑,噎在那儿,鼻头红红的,拿袖子捂着半张脸,抽噎了两下。
黛玉看了她一眼,把茶盏放下,语气软了一点:“行了,别哭了。过来。”
紫鹃挪过去。黛玉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又倒了杯茶推过去。“喝了。”
紫鹃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眼泪又出来了。这回不是伤心,是烫的。
黛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姑娘!”紫鹃急了,“您还笑!外头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您呢!”
“让他们说。”黛玉靠在椅背上,“他们说什么了?说我擅离职守?说我通敌卖国?说我被北边收买了?”
紫鹃张了张嘴。
“你不都听见了吗?”黛玉看着她,“外头传的那些,你比我清楚。”
紫鹃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黛玉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他们说的那些,哪一句有真凭实据?哪一句能拿到堂上对质?没有。都是一张嘴,上嘴唇碰下嘴唇,话就出来了。”她放下茶盏,看着紫鹃,“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但我能做主的是——我不接这个茬。”
“可是姑娘——”
“可是什么?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去见人?”黛玉笑了一下,“紫鹃,你想想。我被北边关了五天,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换了你是御史,你弹劾不弹劾?”
紫鹃愣了一下。
“肯定要弹啊。”黛玉说,“不弹,显得他不干活。弹了,是他的本分。至于我到底有没有通敌,他不在乎。皇上也不在乎。”
“皇上不在乎?”紫鹃瞪大了眼睛。
“皇上在乎的是——谁在借着这件事做文章。”黛玉把茶盏放下,声音低了一些,“弹劾我的人里头,十个有九个是跟风的。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是真心实意想把我拉下马的。那一两个人,才是皇上想看的。”
紫鹃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着姑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委屈,只有沉沉的、稳稳的光——心就放下了一半。
“那皇上让您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