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是当天晚上就回来复命的。
黛玉正在灯下看书,紫鹃在旁边做针线。忠叔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紫鹃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黛玉,放下手里的活计,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查到了?”黛玉放下书。
忠叔点了点头,在旁边站定了,压低了声音:“姓周,叫周景川。松江府人,家里做茶叶生意,祖传的产业,南边两座茶山,北边京城、天津卫都有铺子。二十六岁,没娶亲。”
黛玉听着,没有插话。
“不是不想娶,是娶不了。”忠叔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早年间有个青梅竹马,姓沈,两家原是世交,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周景川十八岁那年托了媒人去提亲,沈家也没拒绝,就说再等等,等姑娘再大两岁。”
黛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周家老太爷生意上出了岔子,亏了一大笔钱,周家一下子就不如从前了。沈家那边就开始推三阻四,今儿说姑娘还小,明儿说再商量商量,拖着不点头。拖了一年多,沈家把姑娘另许了别人——许的是一家盐商,比周家有钱。”
忠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黛玉一眼。黛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叩桌沿的手指停了。
“周景川知道以后,去找沈家姑娘。沈家姑娘不见他,让人传了话出来,说‘父母之命,她也没办法’。周景川在沈家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回去就病了。不是普通的病——是急火攻心,吐了血。”
黛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打那以后,他身子就不太好了。”忠叔的声音更低了,“倒不是要命的大病,就是底子伤了。请了多少大夫来看,都说要慢慢养,不能劳累,不能操心——还说,恐怕子嗣上会有些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