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是上午到的。不是刘安，是太后宫里的女官，姓陈，四十来岁，穿戴素净，说话不卑不亢。她站在林府正厅里，手里捧着一道懿旨，声音不高不低：“太后懿旨，宣林氏黛玉入宫觐见。”

紫鹃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等黛玉接完旨，才上前接了懿旨，端端正正收好。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看了黛玉一眼。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陈女官微微笑了笑：“林姑娘，太后说了，只是请姑娘进宫说说话。姑娘一个人在京城，没有长辈照应，太后心里记挂着。”黛玉颔首：“太后垂怜，臣女感激不尽。”陈女官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说是给黛玉留些时辰收拾。

人走了，紫鹃关上门，这才看了黛玉一眼：“姑娘，太后怎么突然召您入宫？”

黛玉没有回答。她走进里间，打开箱子，里头是几件她平日不常穿的衣裳。“你说，穿哪件好？”

紫鹃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那几件衣裳上掠过。一件石青色的，一件银红撒花的，一件藕荷色的，还有一件月白色的。她想了想，抽出了那件银红撒花的——料子是上好的潞绸，颜色鲜亮但不张扬，领口袖口绣着暗纹，雅致里头透着贵气。

“这件好。”紫鹃说，“太后面前，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艳。”

黛玉没有多说，接过来换了。紫鹃替她拢好衣领，又打开妆奁，挑了一根赤金衔珠簪，又配了一对白玉耳坠，仔细替她戴好。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又替她把鬓角抿了抿，才退后半步。“行了。”

镜子里的人，端庄、得体、不卑不亢。黛玉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紫鹃一眼。紫鹃站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她替姑娘打点过多少次这样的场合——有进京觐见的，有出城赴宴的，有来者是客的——每一次她都站在姑娘身后，看着她走出去。这一次也一样。

“看好家。”黛玉说。

“姑娘放心。”紫鹃说。

黛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