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
眼底蒙着一层水光,竟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手足无措的委屈。
“朕让子建去跟世家周旋,何曾想过要他的命?他可是朕的亲弟弟啊!小时候他跟在朕身后,追着问:兄长,这篇《诗经》怎么解,寒冬里跟朕抢一个暖炉…… 朕不过是想让他帮朕搭个桥,暂时将权力交出来,退出权力中心,让那些世家别在决战前闹事,可他呢?他竟屠了清河崔氏满门!将朕给逼至绝路!”
司马懿紧紧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表情。
心说,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别演了,你确实没想要曹植的命,但是他一旦将权力交出来,杨修那一党人还有命活吗?
从此曹植便失去了争夺大宝之位的资本。
洛水之誓已然不是秘密,曹彰、曹植便如同夺权的太子。
多少人都已经暗中站队,大量的文官都投向了曹植。
曹丕将曹植推出去,何尝不是有想要将曹植背后的支持者们失去主子,从而更好的控制朝堂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大家都只敢在心里揣测,不敢明说。
忽然曹丕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背过身,抬手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底的脆弱已被一层冷硬覆盖。
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以为朕要削他的权?以为朕要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就用这种法子自保?用崔氏满门鲜血背刺朕,让朕里外不是人!”
司马懿垂手立在一旁,始终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等曹丕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冷静得像淬了冰。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手足之情,可眼下不是顾念旧情的时候。”
“清河崔氏满门被灭的消息,天亮后必会传遍洛阳,那些世家大族定会联名上书,要求陛下给个说法。”
“他们不在乎崔氏是否真的谋反,只在乎‘雅王奉陛下之命屠世族’这个名头,若陛下不表态,不出三日,兖州、青州的世家便会断了粮道,前线的粮草供应当即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