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自己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富有激情。
如今沙盘还在,地图也常更新,但站在那里的人换了面孔。
他们依然恭敬地称他“政委”,呈报文书,请示方略。
这些年轻人眼中少了一些磨砺,眼中没有那种即使明知不可为,哪怕看不到希望,也要为崇高伟大的理想奋勇献身的火焰。
那是一股为了崇高伟大的理想,愿意焚尽自身的火焰。
那火焰必须要代代传承下去,不能只属于他们那一代人。
也不能随着庞统、赵云以及他们这一代人的离去就此熄灭,一起埋进了历史的厚土。
或许是老了,杨浩开始变得怀旧起来。
他开始整理旧物。
在一个樟木箱底,他翻出了一面褪色的红旗,那是他变卖家产,人民军首次成军时,村里百姓一家一户凑了红布缝制的红旗,针脚粗陋,却红得灼眼。
旗角有一块深褐色的污迹,是当年一个年轻士兵的血。
那孩子举着旗冲锋,红旗还在,但是年轻的生命再也没回来。
杨浩的手指摩挲着那块硬斑,触感粗糙,仿佛还能触到战场的沙尘与热血。
“政委,该用药了。”
胡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胡忠成了他与外界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沉默的桥梁。
他们之间往往无需多言。
杨浩端着药碗,并没有急着喝下去,只是望着窗外,忽然说一句。
“我太老了,太累了,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胡忠面前,杨浩不必是那个算无遗策、永远坚定的“政委”。
他可以是一具被岁月和孤独蛀蚀的空壳,可以对着旧物发呆。
可以在一阵穿堂风里,忽然含糊地唤一声“子龙”,然后陷入长久的静默。
那年深秋,一场早来的寒霜打蔫了最后几株晚菊。
杨浩感染了风寒,高烧三日。
昏沉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荆州汉水畔,庞统正与他纵论天下大势,声音激昂。
转眼又见赵云白马银枪,在万军中回身喊道。
“政委,跟上!”
他想追上去,双腿却如陷泥沼,目之所及,浑浊眼眸中战友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为天边模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