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凉了,连连摇头,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你啊……”
他起身往外走,披风扫过地上的碎瓷,发出刺耳的响。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却轻得像叹息:“我早知道你心思深。额娘把你接到延禧宫那年,你才三岁,我教你要硬气,要像个阿哥的样子。可你呢?总在我面前装乖弟弟,在别人面前装老好人。”
“老八,你不累吗?”
胤禩肩膀猛地一颤,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你小时候装听话,是为了让你和你额娘活得好点。” 胤禔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现在你有了爵位,有了势力,却连说句‘我想争’的胆子都没有。连在我面前都不敢说实话,这样的兄弟…… 我不要了。”
“你年少多舛没错,可我们这些皇阿哥谁幼年又真正好过?我和老三被皇阿玛送出宫寄养,老二出生即丧母,老四更是被夹在养母和生母之间饱受折磨,老五被下令送给太后抚养,老七跛足不受重视,老九因宜妃偏爱十一(胤禌,早年夭折,宜妃备受打击,一度崩溃,对老九有所疏忽)性情不定,老十则在温僖贵妃死后被放养!”
“但我们没有像你一样,看着风光霁月、八面玲珑,实则软没了骨头!”
胤禔顿了顿,补了句:“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吧。”
披风甩过门槛的瞬间,胤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大哥……”
可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廊下铜铃被风撞出的、孤零零的响。
三更梆子响时,长乐苑的灯还亮着。
宜修坐在镜前,剪秋正替她解发髻,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清明得很。
“江福海那边都交代好了?”
“都记牢了。” 剪秋把一支赤金步摇放进妆匣。江福海的包袱里,早塞了三张纸:
一张记着高斌的底细,那小子在国子监抄录典籍时总揣着本《河防一览》,是个治水的好苗子;
一张写着刘棨的踪迹,山东诸城丁忧期间,他带着乡邻修了七道渠,赈灾正用得上;
还有一张画着缪燧的模样,前世她曾听闻定海县的百姓说,这位知县夜里总带着衙役去海边巡防,灯笼上的 “缪” 字在浪里晃得格外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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