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惊雷夜雨定雍心

诗句轻缓,落在胤禛耳中如金石铿锵,一字一句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邬思道拄着拐杖缓缓踱步,拐杖点地发出笃笃轻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此乃宋僧黄蘖禅师所作,推演天数,论断后世兴衰。四爷,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命从不会专宠一人。”

胤禛神色渐趋坚毅,心底升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该是我担起的,我绝不推诿。”他瞳眸深黑如夜,泛着冷光,“我只是叹惜二哥,终究天命不在他身上。”

戴铎最是清楚胤禛心中的纠结,亲眼见着宜修这些年如何磨去他身上的冷硬刻薄。他早已心向福晋,说话也比邬思道更直白干脆。

“四爷,知天命是一,顺天命又是一。古往今来多少人妄图逆天改命,成事者寥寥无几。况且阴阳顺逆本就无常,若只凭几句谶语就认定天命在己,松懈人事,终究成不了大事。所谓‘上应天象’,半是天数,半是人意,更是要顺‘上’意。您要顺的,是皇上的心意,而非一味哀叹。”

他顿了顿,继续直言:“太子再次被废,早已是定数。他人品不算差,可格局才干,实在与皇上不匹配。前朝明太祖与懿文太子、明成祖与仁宗,虽父子性情迥异、施政风格不同,能一刚一柔互补,牢牢掌控朝局,事事以天下为重。太子呢?早年党争最凶的就是他,追缴国库欠款,也是被逼到绝境才与直郡王联手。皇子之中他不算平庸,可也绝非顶尖。”

“再看八爷,人称贤王,虽有吹捧成分,大事上从不含糊,能稳住朝廷、保全皇家体面,从不把兄弟相争摆上台面。朝臣公推他为储,并非只因他嫡出身份,而是他确有笼络人心的真本事。”

“皇上复立太子,一半是父子情分,一半是压制八爷势力,绝非朝堂非他不可。四爷您生性刚毅,气度沉敛,胸藏山川,心在百姓安乐,而非朝堂党争倾轧。这正是太子所缺,也是储君最该有的秉性。”

邬思道眼中精光一闪,从太子德行才具,一路剖析到康熙废储深意,最后直言定论。

胤禛心头混沌迷惘,片刻后豁然开朗,猛然昂首:“这条路纵然艰险,我也决意走到底,还望两位先生鼎力相助。”

邬思道与戴铎相视一笑,齐齐拱手应诺。

谋臣欲展才华,最需明主;而明主,未必性情完美,必有决断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