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题摆在眼前,若是直言废黜问罪,便是逆了君心;若是一味求情,又难堵悠悠众口。他斟酌半晌,只得伏地叩首,面露难色劝解:“皇上,太子行事偏激,皆是情势所迫。他这般挂念母族、疼惜子嗣,重情至此,又怎会全然不顾父子天伦?此事多半是被旁人裹挟胁迫,身不由己,还请皇上明辨是非。”
“呵,你倒是惯会替他开脱!”康熙怒目圆睁,语气愈发凌厉,“朕要的是处置之法,不是你的求情之词!往日里你直言进谏、顶撞君上的本事去哪了?平日里舌战群臣字字锋利,如今反倒哑口无言,一味敷衍!”
帝王眼底泛红,杀机隐隐外露,无从判断这份狠戾究竟指向何人。
众人心里皆清楚,这一次,皇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可天家父子纠葛,从来不是外臣能够妄议插手。太子尚未真正举兵谋反,未曾兵戎相见,除却委婉劝解,谁也不敢妄下决断。
赵御史定了定神,缓缓陈情:“臣斗胆直言,太子走到今日,实属被逼无奈。皇上接连革去托合齐官职,贬黜常泰、常德,可一众旧臣依旧不死心,串联宗室、拉拢朝臣,强行拖拽太子入局。
再者,畅春园魇镇一事,仅有几名宫女互相指证,连核心的厌胜人偶、法器都无从查证,单凭几句口供便定案,未免太过草率荒诞。臣恳请皇上稍作隐忍,暂缓决断。”
一番话语看似空洞周旋,却句句戳中要害,恰到好处抚平帝王怒火。
康熙神色渐渐平复,眉头紧锁:“暂缓?还要等到何时?”
“静待时机,静观其变。”赵御史抬眸,语气坦然,“皇上洞悉全局,早已布下层层防备,丰台大营看似易主,实则尽在您掌控之中,又何须急于一时?不妨等太子入宫面圣,听一听他的心里话,再做定夺也不迟。”
康熙默然不语,一语便被点破心思。
他何等城府,早已看透各方算计,又怎会任由丰台大营轻易落入旁人之手。
“皇上心中对太子寄予厚望,倾尽心血栽培数十载。”
赵御史暗自感慨诸位皇子锋芒太盛,继续缓缓道,“太子虽性子软弱敏感,却分得清江山社稷与私人恩怨,绝不会拿大清基业肆意赌上。”
纵观历朝历代,当今诸位皇子,个个天资卓绝,文武兼备,单独拎出一人,皆有治国之才。
奈何九龙夺嫡,群龙相争,难免骨肉相残、朝堂动荡。
若最终继位之人难以扛起社稷重担,大清往后的国运,怕是堪忧。
康熙听懂他弦外之音。
魇镇旧事重演,恰逢储位动荡、皇子暗斗之际,绝不可能是偶然,分明是有人暗中布局,刻意搅乱朝局。
老三被圈禁熙春园,终日修书着文,无暇掺和纷争;老四性子沉稳,行事有度,绝不会用这般阴私手段;老八党羽遍布,全程被自己严密监视,无从动手;